卡厄斯兰那的心头忽地涌上一种异样的惆怅和忧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喃喃自语:
“……可我只是卡厄斯兰那。”
“唔,我想想……”
应小星挠了挠头,故意拉长了语调:“假如你只是卡厄斯兰那——那个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出发,为翁法罗斯的同胞上下求索、苦苦寻找救赎之途的普通人……”
他的脸上忽然绽开一道太阳般明亮的笑容,语调清亮悦耳,用一种歌唱般的语调说道:
——“那我就做那只在洞穴里与你偶遇的小猫。”
“你可别嫌我身娇体弱,我还要趴在你背上,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我们要一起丈量翁法罗斯的大地,一起仰望翁法罗斯之外的星空……”
卡厄斯兰那愣愣地注视着他,孩子的眉宇间晕开着欢喜的绯红,小脸神采飞扬,而那对紫色的眼瞳犹如一片璀璨的星河,其中流淌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内心好似有无穷无尽的话语要喷涌而出,但是又有一股无形的神奇力量禁止他用任何言语来打搅这一幅美好的图画。
于是,他只是颤抖着蹲下身,颤抖着伸出双臂,将眼前的孩子一把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影深深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紧抵在应小星的银发间,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动作,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闷热,但此刻的应小星却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好像,好像……卡厄斯兰那的体温也悄然归于平和,与常人再无区别。
应小星拍了拍他的后背,提醒道:
“该松开我,你要上路啦。”
卡厄斯兰那转过身,回首,望向送行的人们。
同伴的身影浸染在永恒的天光里,纷纷在空中挥动着手臂,不同声线的呼唤声最终汇成同一句珍重的告别:
“卡厄斯小黑卡厄斯阁下古董老哥黑色的虎鲸……”
——“明天见!”
远离了黎明机器的照拂范围,天空不再是一片单调的白昼。
但卡厄斯兰那感到群星不在他的头顶默默闪烁,因为他的灵魂已然行走于天空。
悬锋城的移动堡垒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仿佛只是一瞬的功夫,他便踏进了通往悬锋竞技场的道路。
路两侧,先行一步抵达的元老们也先行一步去往了冥界,血肉模糊的尸体早已沦为了这场盛宴的祭品。
台下,悬锋人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子民人仍旧沉浸在嗜血的狂欢中,期盼着一场真正拳拳到肉的杀戮和较量。
高台之上,悬锋城的王,欧利庞俯瞰着那抹漆黑的高大身影,声如洪钟,大笑着问道:
“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悬锋的竞技场从不容纳无名之辈!”
身披黑袍的男人在竞技场中心停下了脚步,低低地说:
“……哀丽秘榭的白厄。”
欧利庞没听清:“什么?”
“我说——”他抬首,这一次,微微嘶哑的声调清晰地传遍全场:“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我也,并非挑战者。”
话音未落,他向前昂首迈步,单手拔出那柄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剑,让全场掀破天穹的喧嚣都止息了片刻:
“即将登台赴死的悬锋战士啊,哀丽秘榭的白厄,在此向尔等……致以最后的敬意。”
第204章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二)(8。4w营养液加更):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据《悬锋诸王历代考》记载,悬锋城旧王朝的最后一任王与王后——欧利庞和歌尔戈,于翁法罗斯迎来再创世的前一日,迎接了一位奥赫玛的凯撒麾下的重臣,其人爵位名讳为“无名”。
欧利庞王以律法火种为注,其麾下的黄金裔勇士们前赴后继,尽数出战,使出浑身解数,誓要终结这异邦挑战者的狂妄自大。
然而,这身披黑袍的异邦人的实力却是远非常人,配得上他那番傲气十足的战前宣言。
那一日,竞技场的火把一直从明晰时(上午)燃烧到离愁时(傍晚),那异邦人的身影依旧在擂台上岿然不动,在残酷的车轮战之下,甚至无一人能逼其挪动哪怕半步的距离。
他戴着一副奇特的鸟喙黑雾面具,掩盖了男人所有的神情,如同天神般无悲无喜,薄薄的透明唇线始终紧抿着,既不见为自身辉煌的战绩而生的骄傲之色,亦没有对自寻死路的悬锋战士的不屑之意。
他只是手执大剑站在那里,姿态却宛如支撑起翁法罗斯天地的负世泰坦刻法勒,周身弥漫出一股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强大威压来。
悬锋战士体内流出的金血浸透了他脚下的大地,自发地汇成一条条浅浅的细流,如同受到召唤似的,持续不断地向漆黑的地心深处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