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蓝火嗖的一下跑开了。
一人一刀穿过那些由记忆凝成的人影,沿着蓝火逃逸时残留下的痕迹,在村落里展开一场猫鼠追逐游戏,一路追到了村子中心那棵最大的树下。
应星的脚步渐渐放慢了。
这棵大树起码有上百年的寿命,是村子里当之无愧的最长寿的老人,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出生和凋零。
农耕文明笃信万物有灵,因而将它奉为神木。每到新的一年,家家户户都会织一条红飘带,系上枝头,凝聚了全家对新年的美好愿望。
应星一家也会按照习俗来到树下祈祷。
父亲母亲的愿望不管过了多少年始终如一:惟愿孩子平平安安,健康长大。
谁让应星从小不好好吃饭,脸色苍白如纸,单薄的身形一吹就到,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活不到第二年。
为了让儿子多吃几口,父亲也使出了看家本事,每每追在后头教训他(也存了几分逼他活动筋骨的心思),甚至搭上猎兔用的无镞箭,专射应星的屁股。
母亲没有那么严厉,只是对着凉透的饭菜轻声叹息,夜深时叩开他的房门,端进一碗温热的夜宵,劝儿子快些吃了上床睡觉吧。
应星的愿望就更实际了,他从不指望祈祷就能让家乡免于步离人的入侵,只愿来年上山能够找到更多的矿石与资源,他才有足够的材料来大展拳脚。
多么残酷的一个问题,就算应星曾在脑中构想过千百种杀死步离人的完美方法,火药武装、放射爆破、引力干扰……但所有设想最终都败给了自家一穷二白的现实。
也难怪这颗星球明明被星际和平公司发现,却不愿意派人帮助当地的文明发展。
因为它实在太贫瘠了,太普通了,太平常了。
假如不是孕育出了一位天才,这颗星球恐怕只会继续在宇宙湮没无闻,其消亡将如诞生时一般无人问津。
阎罗在树下捧着相位灵火的烧灰,等了半天,岁阳想必是不会再傻傻上套了。
“那这灰……”
应星想了想:“散了吧。这条红飘带本来也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习俗,如今,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阎罗打开布包,将内里的残灰轻轻一倾,灰烬纷纷扬扬,洒落于古树根际的泥土之上,然后像是轻灵的羽毛一般飞了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在瞬间变幻,祈愿之树被烈火所点燃,不负当初的枝繁叶茂。
枝干在燃烧,枝芽在窜逃。
阎罗瞬间转身,双臂交叠护于身前,挡住了一记狠戾的扑击:
“终于,不必旁观了。”
步离人向他发出兴奋的嚎叫,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
阎罗看了这么久,知晓主人早年经历了何等的炼狱,对这些步离人积怒难遏,躁动的金血在体内奔涌咆哮,希望能够发泄这一腔无处可去的怒火。
“主人,请允许我的出鞘。”
应星将刀抛给了他,而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和这些步离人小打小闹,只是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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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离人,灵长目·人科·犬亚种,身形高大,犬牙锋利,生性残忍,狩猎时会释放一种名为“狼毒”的气体,使靠近者陷入无端恐惧、肢体僵直,丧失反抗能力。
他们往往以狼群为单位行动,在星河间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将星球上的人们转化为骇人听闻的肉山器料。
面对如此凶残的敌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仙舟云骑军尚且会感到一定压力,更何况是一个尚处于农业文明阶段、毫无防御能力的普通星球呢?
看着这人间炼狱的场景在自己眼前上演,燧皇意识到,即便应星自降生起便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即便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心智与智商……
可那时的他,终究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幼崽,哪怕只是轻轻磕着碰着,就会嘎巴一下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