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难得撒谎一次的燧皇同样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窒息。
应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哈。”
这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尖,戳破了现场凝滞的真空,空气恢复流动,燧皇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松。
应该是生气了。
确实是生气了。
生气才好。
这时候,就该气得转身就走才对。
不要再整天想着救人了。
这世上,本就不是谁都值得被拯救。
他在黑洞里徘徊了很多年,不差这么几天。
应星以身犯险跑来找他,这件事本身就令燧皇很不满了。
这小子把虚无当作什么了?任他来去自如的减速带吗?简直是儿戏。
沉眠无相者的气息早已在这片土地上隐隐扩散开来,当祂真正显现的那一刻,这里的所有存在都将沦为祂的祭品。
届时,他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唠叨大概是老年人的通病,燧皇语重心长,喋喋不休了起来。
应星心想,呵,亏得他在虚无的侵染下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状态。
“……所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吗?快点带着你的那把破刀滚……”
燧皇发觉对面没了声响。
上了年纪的老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世界猛地来了360度天旋地转,自己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人类胳膊按倒在地,摔了个老眼昏花。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应星哪里是气笑了,分明是气炸了。
他像是一台失控的大金人,发起了不要命的连环肘,一句接着一句闷头捅过来,炸得燧皇脑瓜子嗡嗡的,行动条都不知飞哪儿去了:
“我推掉了所有公务,放弃了今年的公假,穿越半个宇宙跑到这儿,这一路上经历的破烂事儿还不够多吗?而我现在连人都还没捞着,净被你们两个活爹揍了一顿,现在都还腰酸背痛,又掉到记忆世界原地转圈圈,我容易吗我?而你,你要赶我走???!!!”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松着劲儿喘了喘:“还有,当那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骰子脑袋拿着我的耳饰,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你出事了、你在虚无的地盘上、你的处境很危险、你马上就要死了……”
应星咬着牙说:“那一刻,我连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虽然没有付诸行动,但让归寂当着全宇宙掉了头出洋相,这杀伤力其实也不亚于直接杀了他。
燧皇本来还为应星的犯上作乱而恼羞成怒,听到这话时眼神微微变了:
“……你是被人骗过来的?”
“别打岔!”应星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景元,还有景元,为了来救你,我不得不把他托付给了斯科特。他个小倒霉蛋,前脚刚如愿以偿当上巡海游侠,后脚就被绝灭大君堵门……这还不算,又冒出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公司杂碎欺负到他的头上。”
应星越说越委屈:“幸亏景元后来没给我打电话,要是我从景元的电话里听到半个字控诉,那家伙现在的下场绝不仅仅是被斯科特料理那么简单。”
“为了抵抗虚无的侵蚀,我找人借来了假面愚者的面具。结果倒好,把乐子神给招来了,祂难道是一嗅到乐子气息就会自动触发跟随的狗吗?”
应星把地面锤得梆梆响:“这次没琥珀王的墙任祂折腾,那家伙完全就是一颗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我不知道祂什么时候会引爆。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我把星舰停在洗车星了,不然我那改良版的武器再一炮下去,咱们都得一块玩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回忆的语速稍稍放缓了些:“还好,我随后遇到了黄泉。另外一个老爹朝你射来的那一箭,就是她帮忙挡住了。虽然我不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有她在,至少能让我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