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该死!”
星槎的火力根本压不住,她几乎要被这汹涌的黑潮吞没,耳边只剩下非人的嘶吼,忆质浓度高得她眼前开始发虚。
一片癫狂的幻觉中,她看见自己浑身鳞片,爪牙锋利,眼神浑噩,嘶吼着从鳞渊境的上空俯冲而下,剖开长耳朵的持明族的胸膛,饱饮活人血祭的无边畅快。
她看见应星,他站在废墟中央,仰头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在哭泣,又像在笑。
她看见丹枫,无所不能的龙尊倒在血泊里,谴责辱骂他的持明族人一哄而上,尊者的龙鳞被一片片拔去,拖进暗无天日的幽深牢狱。
她还看见……镜流。发疯的镜流、堕入魔阴的镜流、友人相残的镜流、远走联盟的镜流、再不回头的镜流。
不!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白珩在梦中这样呼喊。
她于是倾听,可无人回应,仿佛血液变成了眼泪,眼泪变成了石头,石头里蹦出了一个矮矮的小龙人。那是她自己,那也是白露。
白露太矮了,太小了。她挣扎着向上爬,却感觉那张由命运编织的巨网正一寸寸收紧,阴森森的丝线勒进皮肉,缠住她的手脚,拖着她往下坠。
往下是深渊,往上是未知,她有勇气往上爬吗?
哈!
可这副沉重的躯体里,偏偏嵌着一个倔强的灵魂!
狐人的勇气,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能忍住恐惧,咬着牙往前走。
白珩闭上眼,一步一步,爬出那片血色的幻觉。
然后,一条希望的亮光,像白昼一样扩张开来,蔓延过她的全身上下。
来自外界的第一声回应,是一个微弱而不平稳的音符:
letmyheartbravelyspreadthewings
让我的心勇敢地振翅飞翔
它从某个人的胸口里发出,却更像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不小心飞进了白珩的耳中。
第一个音符过后,又响起了第二个更稳定的音符,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行云流水般流泻出来:
soaringpastthenight
穿过深沉的黑夜
totracethebrightmoonlight
去追逐皎洁的月光
大剧院内部,翡翠和托帕手握基石,以存护之力筑起屏障,将毁灭的浪潮隔绝在外。
而空荡荡的观众席对面,天环族少女独自站在台上,话筒架支在身前,脚下轻轻打着拍子,耳后的尾羽随着前奏低声哼唱自己的成名作之一《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letthecloudshealmeofthestings
让云朵治愈往日的苦楚
tilltheywipethesorrowofmylife
从生命中温柔地拭去忧伤
Idream
这是我的梦
知更鸟领衔的歌里,她的身后渐渐涌起一道又一道的和声。起初只是一个声部,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不同的声线在这同一的旋律中交叠、融合,最终凝成一个整体,以协和的秩序在大剧院内回荡。
它们绕过黑暗海水的暗礁,穿过记忆的浅滩,在梦者的欢乐之乡里徜徉,抵御着噩梦的侵染:
“我们的神主,万家,万邦,万界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