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气冲冲装凶的老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怒气哧地一下就泄光了,薰衣草色的眼睛蒙上了一片玻璃似的泪光。
他因年老而皲裂发白的嘴唇颤了颤,将拐杖递给想来扶他的加拉赫,郑重其事地向姬子鞠了一躬:
“谢谢你替我照顾列车长。请告诉它,滞留梦乡的游子,马上就能回家看望它了。”
米哈伊尔受制于忆质生命,无法离开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和下不了车的帕姆倒有几分同病相怜。
好在应星这次帮他做了检修,还添了些辛苦搜集来的好东西,如今,人偶米沙的活动范围,已经能延伸到停泊在白日梦酒店前方的星穹列车了。
应星不仅成全了一对苦命的无名客和列车长,眼下还在紧锣密鼓地忙着成全小徒弟的心愿,给他铸一把崭新的大剑。
家族和公司很会来事,临时给他腾了一间冶炼室,炉子和铸剑平台一应俱全,应星自己又掏了些家当布置一番。
环境固然比不上他的宝贝工坊,但对他这个级别的工匠来说,器为末人为本,有他人在这里,就足够打造一把惊世名器了。
卡厄斯兰那端了个小板凳,局促地坐在旁边,全程眼巴巴地抬头围观着,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
应星就纳了闷。
他一个打铁的,大锤子搁那儿敲敲敲,乒乒乓乓,火花四溅,满头热汗,表情凶悍,有什么好看的?卡厄斯兰那又不是没见哈托努斯打过剑。
应星中途歇了一次,卡厄斯兰那见缝插针递来了一杯水,应星咕咚闷了一大口,不经意问起他原因。
卡厄斯兰那支支吾吾地回答,因为这是他定制的大剑,就像他的孩子,他想亲眼看着它出生。
他这么一说,应星就理解了。
原来是来自甲方徒弟的无情督工。
乙方师父为了防止孩子出生时走样,再次抽空瞄了一眼卡厄斯兰那亲手绘制的示意图。
“根据你的设计稿,此剑的主要材质,以日耀六的金色太阳石为基底,坚硬厚重,能抗下恒星的高温;再以阿洛斯星的紫晶矿容纳其间,注入一抹百折不弯的韧性——二者相加,名唤‘启明’。”
应星咬文嚼字,学着燧皇老爹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评价起卡厄斯兰那的起名水平:
“名字起得不错。和‘侵晨’一样,都有黎明的意象。‘启’有开启之意,与‘侵’的进攻感互相呼应。简单通俗,朗朗上口。”
他说得头头是道,末了还自我欣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颇有燧皇遗风。要是至今行踪不定的老爹知道了,一定会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卡厄斯兰那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高兴。
昔涟从门外探出脑袋,捂着嘴偷笑:
“应星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您的好徒弟,其实没想那么多?”
“昔涟。”卡厄斯兰那叫了她一声。
昔涟装作没听见:“您试着用‘启明’组个词,三个字,说不定能得到惊喜哦?”
“昔涟。”卡厄斯兰那又叫了她一声。
“组词?用‘启明’二字组三字词,我能想到的便只有……”
应星话还没说完,卡厄斯兰那就从小板凳上一下子站起来,逃也似的追着昔涟出去了。
留下应星待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抠了抠脑袋,转头继续打铁了。
剑成出炉之日,昔涟叫来了不少人看稀奇,都是知道应星身份,不至于大惊小怪,平添麻烦的。
她没叫列车组,因为应星特意嘱咐他,要把星核精孙子排除在外,他们爷孙的相认不急于一时——银狼丢的大脸,应星记忆犹深。
阿格莱雅这时也出了院,在爱德华医生的帮助下,心理创伤恢复了七七八八,学会了幸福人生的第一秘诀,眼不见心不烦。
正因如此,当卡厄斯兰那抱着他那黄紫相间的新武器、感动得直掉小珍珠时,阿格莱雅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把早就准备好的剑穗递了过去,还心平气和地勉励了他几句,惩奸除恶、保护弱小云云。
卡厄斯兰那没等来预想中的暴怒,心里反倒不太舒坦。
打住打住,自己虽然是惯会用剑的,应星也常夸他是天生剑骨,但不至于是这个贱字。
好在应星随即宣布了一个新消息,把他的注意力生拉硬拽了过去:
“既然大伙都在这儿,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克劳克电影院看个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