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天听出了烟娘话中的隐瞒,心中更加确定如今钱财方面已捉襟见肘,可他不会拆穿:“好啊,”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翠花那丫头定喜欢。”
夜晚二人躺在床上,烟娘搂紧凌少天的腰身:“少天,你说我们将来会如何呢?会不会有很多孩子,他们会不会吵着叫爹和娘?”当山穷水尽的时候,烟娘才知道,人原来是可以自私到这种地步的,她现在只想凌少天好好的活着,甚至开始不想让他报仇。
凌少天想到如今的处境,将来的事更是毫无头绪,只能将烟娘搂得更紧:“会的……烟娘,只要有你在,怎样都好。”丹唇轻覆在她额上轻轻摩挲。
孩子吗?
他甚至已经不敢再想,自己这般模样如何当一个父亲?
只是最简单的陪孩子上街,和孩子并肩而行,这等事他可能都是做不到的。
想到这儿,他竟然有些病态的想着,之前那个没有留住的孩子,没投生过来也许是好事,不然现在他只会有一个残疾的父亲,一个故作坚强的母亲,还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五更时分,烟娘轻手轻脚的下床,连关门都没发出一丝声响。
可凌少天还是醒了,每每只要烟娘一离开,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感知。
他听见前院压低嗓音的争执,也许烟娘怕白天他会听到,可她却没想过,在寂静的夜里声音反而会更加清晰。
“琉璃园是老爷夫人留下的根基啊!”二福的哭腔刺破窗纸,“真要卖给谭记当铺?”
“小声些!”烟娘的声音裹着疲惫,“周掌柜答应多给两成,再加上我的嫁妆,够我们在江南置处小院,安稳无忧的生活了……”
二福却哽咽道:“其实……您把那龙凤鲛珠冠当掉的话……”能余生无忧了。可他话没说完就被烟娘厉声截断。
“不行!”她一刻犹豫都没有:“那是公婆留给我和少天的念想,绝不能当。”
二福却更加激动,声音都有些拔高:“可琉璃园也是老爷……”
“不必再说,我已经决定了……”她声音透着浓浓的果决与疲惫。
凌少天喉结艰难的滚动。
他知道,琉璃园是花家三代人的心血,是烟娘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她不肯碎了他的美好,便亲手打碎自己的来成全他。
她事事为了他,心心念念只有他,为了他,她不得不放弃这一切。
可是失去一切的,除了自己还不够吗?难道还要再把烟娘也拉下去吗?
他忽然想起那日陈硕踩着他手掌说:“你爹死前还求文太师放过你。”
想起陈硕和闫睿当街对他的羞辱。
当时他满心恨意,如今才懂,原来最痛的不是受辱,是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被自己拖进深渊。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成一团佝偻的黑,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上前阻止,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质问烟娘,现实是最真实的耳光,打的他此刻无比清醒。
他这般模样报仇是不可能的,但是拉着身边的人不停下坠堕落,却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