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穿帮了?!
她女扮男装、外加和主将大半夜在内帐“对口供、还彩礼”的事情,要是被太医院这新来的顾青山给瞧出了猫腻,传回万安城,那她和霍重渊岂不是要一起手拉手进断头台?!
为了洗清嫌疑,娇娇赶忙磕磕绊绊地直摆手,一边干笑着扯开嗓门,一边连连否定辟谣:“别胡、胡说!你……青山你可别跟着那帮大头兵乱猜!那个霍重渊……他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大蛮牛!他、他哪里是对我格外关切,他那是……那是因为他欠了我的钱!还有分期地利息罢了!”
娇娇越说越觉得自己占了理,干脆拍着桌子掩饰心虚:
“本官跟他,就是单纯的、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金钱关系!等他把债务彻底还干净了,本官收齐了银子,立刻就拍拍屁股回终南山躺平养老去了!这又苦又寒的西境,才不会有半点留恋呢!谁要留在这儿天天看他那张死人脸啊,哈哈哈哈……”
娇娇看似痛快,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笑得花枝乱颤。
可她压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背后不远处、街角一处漆黑阴影里,一个极度高大、挺拔的身影,此时此刻,正静静地长在深夜的寒风中。
霍重渊一身漆黑的便服,手里只是提了一柄用来掩人耳目的普通长剑。
他是真的放不下她。
听闻她和那个顾青山单独进城,还要过夜,战神将军那一颗纯情心房,在内帐里憋了足足两个时辰,最终还是没出息地连夜骑马跟了过来。
他本是想在暗处守着她,本是想看看她的钱带的够不够、进城玩得开不开心。
甚至,此刻他怀中还揣着刚从商铺换的红宝石。
他想等今天晚上她回客栈时,亲手把这些红宝石塞进她的医药箱里,告诉她:“今夜的债务利息……我也带过来了。”
可现在。
男人手指剧烈地、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森白一片。
街角冰冷的穿堂风吹过来,无情地将他心上人那一字一句、大刺刺的张狂嚷嚷,无比清晰地砸进了他的耳膜里——
单纯的金钱关系。
那个大蛮牛欠了我的钱。
收了宅子就要回终南山躺平,才不会对这里有半点留恋。
年轻的战神大将,在这一瞬间,被生生炸成了一地冻结的黑灰。
原来……白天在医官帐里,她对着顾青山红脸结巴,对着哥舒赞谄媚大笑;而到了深夜,在内帐的屏风后,她对他百般温顺、娇声迎合、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将她揉进骨血里……这一切的温柔与两情相悦,真的只是他霍重渊的一厢情愿。
她根本不留恋西境,更不留恋他。
她的不抗拒、不拒绝、甚至看似招惹他的小动作,自始至终,真的只为了他的……钱。
霍重渊眼底那一抹昨夜好不容易亮起来的、滚烫而偏执的柔情微光,在这一刹那,彻底、毫无悬念地熄灭了下去。
深夜大漠彻骨的寒风里,整个人仿佛被风沙风化成了一尊绝望而荒凉的石雕。
他将那包原本要送出去的血红宝石,心碎且屈辱地,重新塞回了冰冷衣襟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