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遍了大江南北,见不平则鸣,遇魔则杀,从不回头看身后那些追随的目光。
老者摇摇头,笑声依旧爽朗,“你就是这点死脑筋。不过为师也没资格说你,为师也是被气死的,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风中回荡,像当年一样。
“红尘万丈,变幻无穷,岂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她沉沦,自有她的所得;你不染,自有你的坚持。红尘炼心,不就是这么个东西吗?”
顾流歌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弟子谨记教诲。”
她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微弱的星光落在手中的画像上。
画上的师妹依旧笑靥如花,挽着她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将画像轻轻放回案上。
她不知道那是师父残留在天地间的魂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但她心里的那个死结,确实松动了一些。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嗡嗡地颤着,颤得她心口发疼。
顾流歌起身,走出房门,朝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两座坟茔。一座是师父的,一座是师妹的。
她站在师妹的坟前,沉默了很久。
当年,她亲手杀了那个骗了师妹的魔修。
她将他押到师妹坟前,一刀一刀地剐,剐到最后,那魔修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将他的尸首烧成灰烬,扬在师妹坟前的风里,以为这样就能告慰师妹的在天之灵。
可师妹从来没有托梦给她。一次都没有。
她蹲下身,手指抚过冰冷的墓碑,抚过上面刻着的那个名字。碑石粗糙,硌着指尖,像是师妹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时,指甲嵌进她掌心的感觉。
顾流歌直起身,退后两步。
漆夜光出现在她怀里,琴身漆黑发亮,琴面上几点玉饰在黑夜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手指搭上琴弦,轻轻拨动。
“噔——”
一声清响,像露珠滴落深潭。
她没有用灵力,只是抚弦。
淅淅沥沥的弦音如春雨般洒落,在后山的竹林间回荡。
弦音时而低沉,时而清越,似在诉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那些留不住的人,那些放不下的执念。
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回应她。
顾流歌闭上眼睛,继续弹。
琴音传遍了整个后山,传到了前山,传到了议事厅,传到了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耳中。
有人停下来,侧耳倾听;有人抬起头,看向后山的方向;有人低下头,悄悄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