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分钟,岳父转头对妻子说:“果果,我看你最近太累了。公司事情多,家里的一些琐事,要不要让小旭多分担一点?”
妻子这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都做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他做得很好。”
这是妻子对我的表扬。但听起来,就像是在年终会议上,对一个勤恳但缺乏创造力的员工给出的中肯评价。我咀嚼着嘴里的干笋,没有说话。
家宴接近尾声,桌上的残局被撤下。岳父叫家里的阿姨给大家换上热茶。
岳母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冒热气的茶杯说:“我今晚不想喝茶,突然有点想喝甜的。”
岳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责备:“你又想喝那个奶盖什么的?大晚上的,喝了又该睡不着了。”
岳母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摸出手机,突然开口:“这旁边就有一个商场,要不我给妈点个外卖吧?”
岳父皱了皱眉:“算了吧,不用了。”
但岳母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声音轻柔地说:“好啊,谢谢小旭。”
我在手机上下单了一杯星巴克的星冰乐。商场很近,外卖送得很快。
外卖员敲门的时候,大家已经移步到客厅的沙发上闲坐了。我从玄关把那个纸袋拎进来,拿出塑料杯,走到岳母面前递给她。
她接过去,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她插上吸管,轻轻搅了搅顶部雪白的奶油和底下的冰沙,低头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笑了。
“这个味道我喜欢。”她说。
就在这个时候,妻子看着手机,突然开口:“对了,我后天要出差去上海。”
岳父转头问:“小旭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
妻子把手机锁屏,扔在茶几上:“他自己会照顾自己,他基本都在家工作。”
话题随即像水流一样,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上海的天气上。
没有任何人再看向角落里的我。
回家的路上,我负责开车,妻子坐在副驾上。
从启动引擎到开上高架,她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黄色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划过,像某种机械的节拍器。
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岳母喝星冰乐时笑的那一秒。
前方亮起红灯,我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我的右手离开方向盘,习惯性地在鼻尖上搓了搓。
我闻到了指尖上有一点甜腻的味道。
像香草,又像奶油。
我不确定,那是刚才递外卖时,从那杯星冰乐的杯盖上不小心沾下来的,还是某种错觉。
绿灯亮了,我重新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