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
在交接握住拉杆的瞬间,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很短暂的一下触碰,她的皮肤微凉。
我们两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物理摩擦。
她走进门,在玄关的换鞋凳旁停下。
她没有坐,而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扶着鞋柜的边缘,微微低头,先是将左脚的鞋跟轻轻一踩,褪下高跟鞋,接着是右脚。
穿了丝袜的脚直接踩在了地板上。
大概是觉得地板有点凉,她的脚趾在薄薄的丝袜织物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从鞋柜拿出一双提前准备好的灰色绒毛拖鞋,放在她脚边。
她把脚伸进拖鞋里。
就在那一秒,我的视线落了下去。
脚后跟的一截丝袜从拖鞋的边缘露了出来,透过半透明的肉色纤维,那是一种被包裹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细腻质感。
我只看了一秒,就立刻移开了视线,站直了身体。
岳母似乎注意到了我视线的轨迹,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笑了一下。
晚饭是在一种安静但并不压抑的氛围中进行的。
我做了清蒸鲈鱼,一道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清淡的排骨海带汤。
岳母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咽了下去。“小旭,你做的菜很好吃。”她看着我说,“火候刚刚好,鱼肉很嫩。”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想起上个月,妻子偶然在家吃我做的饭时给出的评价。
她当时也是夹了一块鱼,嚼了两下,然后一边看手机一边说:“味道还可以再调整,下次少放点葱。”
“妈,您喜欢吃就好。”我给她的碗里盛了一勺热汤。
我们隔着餐桌,聊了一些家常的事。
“最近学校的课多吗?”我问。
“还是那样,带带研究生的论文,给本科生上几节现代文学。”岳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不过现在的学生都很务实,他们更喜欢看那些能立刻带来收益的东西,比如经管、法学。读纯文学的,心思也常常不在书本上。”她说到这里,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收敛了,“不说我了。你呢?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一个美术馆的改造。”我放下筷子,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我想在阅读区和外面的中庭之间,做一道错层的水幕和百叶窗。这样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光线是碎的。我想给人在城市里留一个可以发呆的‘无用’空间。不过……这需要牺牲掉大概三十平米的实际使用面积,资方不是很满意。”
岳母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直注视着我。
“你这个项目挺有想法的。”她轻声说。
我愣住了。
“我虽然是个外行,不懂你们的图纸,”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真诚,“但我听起来很有意思。人确实需要一些无用的空间去存放自己。小旭,你很有想法。”
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对我的工作说“有想法”。
妻子只会告诉我,应该改成平片玻璃来缩短工期和降低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