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的时候,台风的威力达到了顶峰,雨水像无数把碎石子一样砸在窗玻璃上。
停电是毫无预兆的。
我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上一秒屏幕还亮着CAD图纸,下一秒,只听见客厅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某个开关跳闸,整个房子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空调运作的白噪音消失了,耳边只剩下窗外肆虐的风雨声。
我摸黑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小旭?”
走廊尽头传来岳母的声音。
黑暗中,她的声音少了几分白天的端庄,多了一点属于深夜的轻微鼻音。
“妈,是我。停电了。”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您别动,我去找几根蜡烛。”
手机的微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柱,照向客房的门口。
岳母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依然穿着早上的那套浅色家居服,只是在外面随意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
我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
白天一直被素色抓夹挽在脑后的头发,此刻完全散落了下来,披在肩膀上。
失去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的脸部轮廓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柔和、松弛,甚至带着一种陌生的年轻感。
我在储物间找到几根白蜡烛,拿回客厅,在茶几上点燃。
跳跃的橘黄色烛光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中心区域。
周围的黑暗仿佛一堵无形的墙,把这个空间压缩得极小。
没有了电器的嗡鸣,客厅在烛光下变得异常安静。
我们两人在客厅坐了下来。
岳母坐在长沙发上,我坐在与她隔着一个茶几的单人皮椅上。
岳母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微微弯腰,把脚从那双毛茸茸的拖鞋里退了出来。
她把双腿收到沙发上蜷起来,穿着肉色丝袜的脚就那样自然地贴在皮质的沙发垫上。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羊绒毯。
她伸手拉过来,随意地盖在腿上。
毯子只盖到了她的膝盖位置,她纤细的小腿和那双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脚依然露在毯子外面,停留在烛光能照到的边缘。
烛光在她的脸上摇晃,光影明灭。
“你白天工作累不累?”她看着茶几上的烛火,轻声问。
“还好。”我说。
岳母停顿了一下,声音像是在回忆里漂浮:“白天我看你画图的时候,非常专注。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那种专注的样子……一整天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妈,您现在还经常写论文吗?”我问。
“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摩擦着外套的领口,“这几年精力都在带学生上,课题是一项项地做,但自己真正想做的那些纯粹的研究,反而停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结婚那么早,会不会现在是不一样的光景?”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