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她说,声音平稳,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信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
她没穿裙子——自从父亲下葬那天之后她就不再穿裙子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紧身罩袍,腰间束着一条细皮带,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账本和鹅毛笔磨得起了薄茧的手腕。
她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额角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她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锐利、冷静,带着一种不轻易被情绪左右的沉稳,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确比哥哥更适合继承领地。
信使的嘴唇干裂,眼角有被风刮出的细纹,单膝跪地时膝盖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让他起来,又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大人。荒棘堡的领主。”
“他长什么样?”她问。
“这……”信使咽下那口水,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他披着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厅堂里光线暗,我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年轻,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莉娜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他说了什么?”
“他同意援助,大人。但没有接受领土转让,也没有接受联姻。他说……”
信使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准确措辞,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同意援助。让她先退守城堡,加固防御,不要主动出击。我会带着几个猎户支援那座城堡。至于条件——我希望和她当面谈。’”
莉娜沉默了一会。
这比她预期的要少得多——她原本指望对方至少会明确承诺出动多少兵力、多久能到,或者至少对领土转让表现出更多的兴趣。
但她同时也从那句“当面谈”里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把条件留到了面谈时再说。
这意味着他确实想从这场危机中获取某种利益,只是不打算通过一个中间人来传达。
这并不让她意外。
“他还说别的了吗?”她问。
“我……当我告诉他您愿意联姻时,他拒绝了,”信使的声音有些犹豫,“不是犹豫,是直接说不。但他说‘同意援助’是在联姻方案之后,说明他拒绝的是联姻,不是援助。”
莉娜转过脸,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碎石路面。
这个消息在她脑子里快速旋转了一圈,然后她得出了一个务实的结论:他要么已经有了婚约,要么觉得一个女人和三分之一的领土还不够。
但不管怎样,他答应了出兵——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几名猎户……
莉娜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然后压下了一声几乎涌上喉头的叹息。
她期待的不是这样——她期待的是几十名装备齐整的士兵,哪怕只是临时征召的佃农,也比几个猎户更让人安心。
但她没有把这些写在脸上……一个猎户知道怎么在林子里追踪猎物,知道怎么埋伏、怎么射箭、怎么在夜间行动。
这样的人放在攻城战中或许没什么用,但放在守城战中——
尤其是她打算退守城堡、固守待援的情况下——猎人的箭术会比佃农兵的草叉有用得多。
“倒是也……足够了。”她说,声音平稳,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个判断,“至少他是答应了。我们现在没有资格挑剔援军的成色。”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信使,双手撑在窗台上……窗外,墙头的旗帜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你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着,“明天一早,我们要开始往城堡里搬东西。”信使退下之后,莉娜在窗口又站了许久,似乎是在叹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