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她也是二十多岁。
她也是年纪轻轻就被托付了一堆人的命和信任。
她知道那是什么重量——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把昨天压在心口的那些东西重新清点一遍,确认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塌。
她应付那个重量的方式是把自己打磨成一块没有裂缝的大理石。
端庄,高效,滴水不漏。
没人能在她脸上找到一丝疲劳,她不允许。
但他显然不是。
他在录像店里和客人聊天,帮妹妹打理日常,用一种近乎散漫的低调包裹着那层核心的锋利。
他做到了她没有做到的事——扛住了重量,但没有被重量压变形。
他还是那个会轻声说话、会在回答前停一拍的人。
房间里只有终端散热的风扇声。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窗外已经分不清是深夜还是凌晨了。
她关了终端,站起来,准备去浴室。
然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没有经过任何逻辑审核,没有旁白,没有预警,像一片落叶刚好飘到了不该落的位置——
他们两个。
年纪差不多。
都在很年轻的时候扛了很多事。
都在各自的领域站到了很少有人站过的位置。
他是绳匠里的传奇,她是名门的外务官。
都习惯一个人扛。
都把自己藏得不错。
是不是,挺配的?
维琳娜停住了。然后她用一种近乎严厉的语调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不可能。”
声音太大,大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几乎能听到回声。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比平时重了一点,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不太愉快的闷响。然后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打在脸上。
她站在浴室里,让水从头顶一路浇下来,流过颈窝、锁骨、胸、小腹,顺着大腿内侧滑到瓷砖上。
水温偏热,浴室里很快积了一层薄雾,镜子的表面变成了一块模糊的银。
她伸手抹了一把镜面,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拉出几道不规则的轨迹。
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半张脸。
白发贴在额头上,比平时干的时候颜色深了些。
紫瞳在水汽里显得比白天更湿润,眼角的泪痣像是被水渍圈起来的一个小标点。
嘴唇比平时红,大概是热水促进了血液循环。
她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对她来说,镜子从来是功能性工具——检查仪容、确认每一根头发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确保明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维琳娜·艾嘉德依然无懈可击。
她从来没有在镜子前多站哪怕一秒,因为不需要。
她的身体是她的职业工具之一,仅此而已。
它好不好看,她自己不在乎,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