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重新抬头,对着从通讯室回来的高层露出了完美的微笑,无缝衔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哲在那一刻忘记了自己之前做过的所有决定。
不去罗斯凯利法了、让铃来、不再主动接触她——这些决定在她拇指按住后颈的那三秒里全部蒸发了。
他只是在想:她到底有多久没被照顾过了。
茶会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人来人往的寒暄又拖了一阵,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之后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哲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茶室门口的走廊上,手里拿着法厄同需要带走的两份纪要——以及他不想承认但心知肚明的另一个原因。
他想看看她散会之后的样子。
走廊尽头的休息间门半敞着。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不想打扰。透过门缝他看到了维琳娜的背影。
她坐在沙发上,折扇搁在膝头,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着。
右手正按在自己右肩上——不是茶会上那种克制的三秒按压,是真正在用力的揉按,指节因为发力而泛白。
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是总务官。
不是名门闺秀。
不是“告死的魔女”和“天使”之间任何一个名号。
是一个人在散会之后终于卸下了盔甲、露出了真实的疲惫。
她的眉心是皱着的,嘴唇微微张开——不是因为干,是酸胀感和酸痛拉扯之间不自觉的生理反应。
哲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的理智分成了两个声音。
一个说:走吧,你已经决定不再主动接触她了。
另一个说:进去。
第二个声音比第一个更安静,但更重。
他进去了。
推门的动作很轻,但休息间的门铰链大概是太久没上油,还是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摩擦音。
维琳娜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睁开了眼,右手从肩上移开,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整套动作不到半秒,像一个被发现在课堂上打瞌睡的学生。
但哲先开口了,他没有给她恢复成“总务官”的时间。
“总务官大人。”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轻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肩膀……看起来很僵。我帮你按一下?”
话说出口的刹那他明白了什么叫后悔。不是觉得自己说错了——是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在两个人的关系里意味着什么。
他,一个住琥珀馆学生宿舍的新艾利都录像店店长,对一个罗斯凯利法名门继承人、外务筹策局总务官,提出要触碰她的身体。
他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睁开那双紫色的眼睛,用他熟悉的冷淡语气说“法厄同先生,你越界了”,然后站起身离开,而他会得到一个永远敲不开的门。
他甚至已经在嘴边准备好了道歉。
维琳娜睁开了眼。
她看着他,紫瞳里的情绪他完全读不懂——因为他没见过。不是冷淡,不是审视,不是那种她面对公务时惯用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是一种他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被压在极深的某个地方、此刻正在慢慢往上浮的东西。
她的眼睑微微撑开了些,瞳孔在茶室壁灯的暖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大、更暗、更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什么都没说。
三秒。
也许是五秒。
在这几秒里,她的脑子里跑完了一段她自己都来不及完整处理的轨迹:他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