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依然无可挑剔,但眼底有一层很浅很淡的青色——不是熬夜,是情绪太重压出来的。
她看到他站在大厅正中间的那一刻,步子明显顿了半拍。
半拍之后她又继续走,步伐恢复了正常节奏,但她握折扇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在扇柄上掐出一个小而紧的白痕。
他在大厅正中央。
没有倚墙,没有靠在什么可以假装轻松的东西上。
直直地站着,灰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点点。
墨绿的瞳孔对着她来的方向,没有移开。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不远,伸手碰不到。
但比办公场合应该保持的距离近了半步。
两个人都在这一刻意识到这半步的存在。
没有人后退。
空气安静了。
“法厄同先生。”维琳娜先开的口。
她试图恢复七八成的职业语气,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她的瞳孔在看着他——不是看他的眉心,不是看他的耳朵,是他的眼睛。
她的紫瞳对上了他的墨绿瞳孔,停了不止一个眨眼的时间。
“总务官大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又是一段安静。
这段安静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昨晚的按摩、她从浴室地上站起来时手腕上的牙印、他在宿舍床上喘息过后的空虚感、她吞回去的眼泪、他不敢再往下叫的那个称呼。
然后维琳娜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预演了一整夜,从浴室到床上到化妆镜前再到走进外务筹策局大门,她对着空气练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告诉自己:这句话很安全,这句话不越界,这句话就算被他拒绝了也不会太难看。
“今晚有空吗。”
她说出口的瞬间把折扇打开了——动作看似优雅,实则是她用来临时藏表情的老习惯。
扇面遮住了下巴以下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
嘴里在问有没有空,眼睛在问一个问题——一个比“有空吗”重得多、她还没有勇气让他听见的问题。
哲看着扇面上方那双紫色的眼睛。这句问他期待了一整个晚上。昨晚他在床上想的就是这个——如果明天她再给他一道缝,他会怎么回答。
他没有犹豫。
“有。”
哲在琥珀馆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暖气片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隔壁博士的踱步节奏一如既往地规律,但他自己的步伐完全找不到节拍——走三步停一下,转个方向,再走三步,像一个在等通讯接通的人。
他约了维琳娜今晚见面。
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地点也定了——一家咖啡馆,他在罗斯凯利法旅游导览手册上翻到的,评价写着“氛围安静,茶与咖啡品控稳定,适合初次约会”。
他看到“初次约会”四个字的时候耳朵热了一下,然后把那页折了个角。
但约完之后他就开始紧张。
不是那种公务对接前的紧张——那种他知道怎么应付,深呼吸两下就能压下去。
是另一种。
是他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换掉那身总务官的语气、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拿着折扇挡在下巴前面、不知道她那句“好”说出口的时候,会不会和茶会休息间里一样,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他发现自己对维琳娜的了解,在他想要的方向上几乎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