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城那边的是瘦西湖,”她说,“名字虽然都带‘西湖’两个字,但不是一回事。瘦西湖在扬州,古代时候是运河的一段,后来慢慢修成了园林式的河道。名字里的‘瘦’字,是说它清瘦狭长,不像杭州的西湖这样开阔。”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妈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多看书。”
我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又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她就那么看着我,嘴角弯着,像在等我说什么。我没说,低头喝了口茶。
茶有点苦,但回甘很长。
窗外的湖面上,又一条船划过去了。
………
到南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酒店在夫子庙旁边,放下行李,妈妈说出去走走。我没意见,跟着她出了门。
贡院街人多,灯也多。
烤串的烟呛嗓子,桂花糕的甜味从蒸笼里钻出来,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不好闻。
妈妈走在我前面一点,步子不快,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丢。
走到秦淮河边,人终于少了一些。她扶着石栏往下看,河面上的游船慢悠悠地划过去,船头的灯在水里拉成长长的一条,晃着,碎了,又合上。
“你说,以前那些文人,”她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晚上在这喝酒听曲,写诗作画——是不是也挺没意思的?”
“怎么没意思了?”我问她。
“一辈子就待在这一个地方,写来写去就是秦淮河、金陵城。”她侧过头看我,“不觉得闷吗?”
我看着河面,想了想。她在说什么?是在说那些文人,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也不一定吧。”我说。
“为什么?”
“可能…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她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缩了缩肩膀。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只是伸手拉了拉领口,把自己裹紧了。
“你呢?”她往前走了一步,和我并排,肩膀几乎挨着我,“冷不冷?”
“不冷。”
“骗人。”
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凉凉的指尖,像在试温度。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很自然,像妈妈对儿子会做的那种动作。
但我知道不止。
“还想去哪儿?”
“成都。你不是说想去青城山看看吗?”
船过去了,水纹慢慢散开,又归于平静。秦淮河的灯影在水里晃着,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柔的边。
我忽然想起来,苏城也有个秦淮河。不,苏城那条叫——算了,不重要了。
———
从南京离开后,我们没再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