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了。门合上。
那句话落在办公室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潭。
沈望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他看见姐姐没有接那句话——她低下头,翻开文件夹,像那阵风从未吹过。
她打发顾衡只用了三句话,客客气气,滴水不漏,没有留一丝缝隙。
沈望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东西落回了原处。
“你下午不是要去请教教授?”她问,头也没抬。
“请完了。”他说。
“怎么样?”
“思路清晰了很多。”他说,“教授指了几个问题——贝塔要用个体数据,终值要用两种方法交叉验证,市场风险溢价要用A股实际数据。还有——”他顿了顿,“模型需要数据喂。真实数据。不然就是空中楼阁。”
“嗯。”她随口应着,翻开文件夹,“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沈氏的数据。”他说,“近五年的财务数据、可比公司的公开数据、行业增长率。越细越好。”
沈清澜翻文件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来:“你要公司的数据?”
“嗯。”
“做什么用?”
“训练模型。”
她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什么——是审视,也是担心。
“小望,”她说,语气慢下来,“公司数据是核心资产。不是姐姐不给你——是这些数据一旦流出去,后果很严重。你……是不是有人让你做什么?你告诉姐姐,谁找你打听这些?”
沈望愣住了。
他看着姐姐——她蹙着眉,眼底那点担心几乎是赤裸的。
他忽然明白她在怕什么:她怕他被人利用。
她怕他年轻,被人哄着把公司机密交出去。
他忽然想笑,又有点心酸。他站起来,走到她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看着她。
“姐。”
“……嗯?”
“这个模型,是给你做的。”
沈清澜的手指在文件上顿住了。
“上次我来公司,”他说,“你让我看那个收购估值模型。我看到折现率虚低、终值假设太乐观——那两家投行给的东西,全落在对方报价附近。你核了三遍数字都对,可方向是错的。”他顿了顿,“你差点就带着一个虚高的估值上谈判桌。我怕你被人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每一道缝隙。
“我搭这个模型,用最保守的假设,最干净的参数——”他说,“是给你做一个参照系。投行给的东西永远有他们的立场,我给你的没有。等模型成型,你拿它跟投行的模型对比,哪里虚高、哪里压低,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直起身,“数据是核心资产,我知道。我不会外传。我用完就删,不留备份。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周助理盯着我,或者给我脱敏后的数据。”
他说完,看着她。她没有说话。
她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十岁那年,她第一次参加公司年会,被一个长辈当众问“小姑娘懂什么”,是他攥着她的手,站到她前面,仰着头对那人说:“我姐姐比你懂。”后来他长大了,再也不说那样的话。
她以为他忘了。
可他没忘。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他——蹲在床边喂她喝粥,站在落地窗前说“我是来盯着你准时下班的”,俯身凑近屏幕,指尖点在模型上,指出那两处错误。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怕你被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