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月听着,偶尔接两句,却总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玻璃一边是昨晚还残留的触感。玻璃另一边是父母递过来的水果和关心。
“对了,你刚才说公司里有个很严格的老板?”爸爸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对人凶不凶?”
木月把苹果咽下去,思忖片刻才开口回答:“他不凶,就是话比较少,对人要求也高。你做错了,他会直接指出来,做对了,也很少会夸奖你。”
“听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妈妈把削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那你压力大不大啊?要是待着太难受,大不了就换份工作,反正你刚毕业,有的是机会。”
“还没到难受的地步。”木月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些,“就是有时候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话放在寻常的上下级之间说再平常不过,可落在她和顾南川之间,偏就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她低下头,指尖攥着杯壁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没再继续往下说。
父母也没有追问。
他们大概只当这是女儿刚换新工作的正常适应期,用最朴素的关心承接了她没说出口的情绪。
爸爸甚至还笑着开口:“严格点好,能多学东西。你本来就细心,肯定能应付得来。”
木月轻声应了一声。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要应付的,早就不是单纯的工作了。
下午四点多,她起身准备回出租屋。
妈妈坚持要送她下楼,还往她包里塞了一盒自己做的小菜。
电梯下行的时候,妈妈忽然侧过头看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月月,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木月的动作顿住。
电梯数字一格格跳着,空气里只剩下楼层提示音。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笑得有点勉强:“想什么呢。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
妈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帮她把衣领理好。
“行,不说就不说。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门一直给你开着。”
出了单元门,木月和妈妈道了别,独自往公交站走。
夕阳把人影拉得很长。
她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包里那盒小菜的边缘,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家里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的关心,正常的叮嘱,正常的“有事可以说”。
可她已经开始有了不能说的事。
那些在黑暗中被放大的呼吸、被限制的双手、被他握过的腰,全部都只能被她一个人消化。
公交到站的时候,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城市在窗外缓缓后退。木月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在隐瞒。
也知道这种隐瞒,大概还会持续很久。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顾南川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周一把上周的会议纪要补充完整,上午九点前放到我桌上。”
简短,冷静,像极了他本人。
木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按暗,靠回座椅。
有些秘密一旦开口,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而她,已经选择把它们留在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