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九点半。
我坐在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数学试卷。
上面的几何图形错综复杂,我的视线在辅助线上游移,脑子里全是语冰姐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语音。
“杨明,这周末降温,你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
这句话我在十分钟内反复听了不下十遍。
她声音里特有的清脆与尾调微微上扬的软糯,像一根轻柔的羽毛,在我的耳膜上反复撩拨。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对着手机屏幕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
喉咙有点发干。我推开椅子,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走向厨房。
大平层的走廊只留了底灯,光线昏暗。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开着一半。里面亮着白色的顶灯。
周姨背对着门,站在中岛台前。
台面上放着一只白瓷马克杯,杯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是妈妈每天睡前雷打不动要喝的热牛奶。
周姨左手捏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右手拿着一把银色小勺。她把塑料袋倾斜,一些白色粉末顺着袋口滑进热牛奶里。
她放下塑料袋,拿起小勺快速在杯子里搅动。勺子边缘磕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清脆响声。
我一只脚迈进厨房。
“周姨,你加什么呢?”我随口问。
周姨的手抖了一下,勺子掉进杯子里,溅起几滴白色奶渍。
她迅速转过身,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明明啊。”她干笑两声,“太太最近睡眠不好,我给她加点助眠的氨基酸粉。”
我点点头,根本没往深处想。因为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语冰姐的语音发了过来。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传出她慵懒柔和的嗓音,还夹杂着一点咀嚼的声音。
我的注意力瞬间被抽空了。我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可乐,拧开瓶盖灌了两口,转身往回走。
我盯着手机屏幕,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最幽默的话回复语冰姐,完全没在意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五傍晚,妈妈刚从学校回来,手里提着几叠厚厚的卷子。
陈俊杰正听到开门声,立刻趿拉着拖鞋迎上去。
“妈妈,您回来了。”他极其自然地喊出这个称呼,顺手接过妈妈手里的卷子,放在玄关鞋柜上。
他弯下腰,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粉色软底拖鞋,放在妈妈脚边。
妈妈愣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谢谢俊杰。”她扶着墙,把高跟鞋脱下来,换上拖鞋。
吃过晚饭,妈妈进了书房,我也回到房间写作业。
九点多,我放下笔,去客厅接温水喝。
路过书房,里面透出暖黄色台灯光晕。
我放慢脚步,本能朝门缝里瞥去。
妈妈坐在宽大真皮办公椅上,低头批改试卷。鼻梁架着防蓝光眼镜,神情极度专注。深灰色职业套装紧紧贴合身体,勾勒出挺拔背部曲线。
陈俊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了。他站在椅背正后方,双手正搭在妈妈肩膀上。
“妈妈,您工作整天肯定很累,我给您捏捏肩。”他声音放得很轻,透着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