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隐秘的角落
我叫哑奴,是国公府后厨一个不起眼的烧火丫头。
说是丫头,其实我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只因天生哑疾,又生得粗苯,才一直在这后厨做最粗重的活计。
但我有一双好使的耳朵,和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
在这国公府里,主子们锦衣玉食,我们这些下人便如蝼蚁一般。但蝼蚁也有蝼蚁的好处——没人会在意一个哑巴丫头在哪处角落里蜷缩着。
这些日子,我窥见了许多不该窥见的事。
那些事,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将国公府里最高贵的两位少夫人,牢牢困在其中。
【2】马厩惊鸿
我叫哑奴。
今日是腊月初八,天寒地冻。
后厨的活计比往常更重。大少夫人要在前厅设宴,款待几位来拜的命妇。我从寅时便开始烧水、劈柴,到现在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过了今日,这府里就会热闹起来。
一切的起因,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日是重阳。
二少夫人说是要去大慈恩寺为远在江南的二公子祈福,天不亮便出了门。
按道理,这寺里祈福的事,应该由大少夫人领着去才是。
但大少夫人近年来极少出门,只推说身子不爽利。
内院的人都知道,大少夫人是不愿与那些命妇们虚与委蛇。
她是骠骑将军的女儿,向来不耐烦这些后宅妇人间的勾心斗角。
但那天,大少夫人却破例出了门。
她去的不是什么寺院,而是后院——最偏远的马厩。
说来也巧。那日我正好拎着泔水桶,沿着后院墙根往回走,远远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女子的尖叫。
我吓得手里的泔水桶差点脱手。那叫声,分明是大少夫人。
我趴在墙根处的一块太湖石后,探出半个头。
马厩的门大敞着。
大少夫人摔在地上,一身绛紫色的衣裙沾满了草料渣子。她摔得狼狈,头上的金凤步摇都歪了半边。
一匹马受了惊,正扬蹄嘶鸣。
那匹马我认得。是大公子离京前最心爱的骏马,名叫“踏雪乌骓”。这两年来一直是张三郎在照料。
果然,张三郎冲了出来。
他那日倒穿得齐整,一件青布短褐,腰间束着麻绳。他身手矫健,一把拽住了马缰,另一只手揽住大少夫人的腰,将她从马蹄下救了回来。
“大少夫人,你没事吧?”
他将她扶起。
大少夫人站稳后,便挣脱了他的手。
“没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我这才看到,大少夫人的脚边落着一本账本。想来她是来马厩盘点草料账目的。
她的目光落在账本上,弯腰要去捡。张三郎却快她一步,将账本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双手奉上。
“大少夫人要查账,只管吩咐一声,小人把账目送过去便是。这马厩又脏又乱,万一有个闪失,小人的罪过可就大了。”他说得谦卑,嘴角却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