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风,盛夏,蝉鸣。
窗外的知了从五点半就开始扯着嗓子叫,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叫出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厨房的瓷砖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锅里的黄油正发出滋滋的轻响,融成一片金黄的汪洋。
二十二岁的陈启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的铲子翻得不紧不慢。
这是他做了快十年的早饭,闭着眼都能把火候拿捏得刚好。
同样的菜,他做了两份,其中一份出锅前会多加一勺糖,再拌进一小块黄油,那是赵雪的最爱。
窗外蝉鸣依旧,他夹起一块煎好的培根咬了一口,咸淡正好,火候正好,连摆盘都挑不出毛病。
他想,自己这手艺要是搁到大学食堂去,怕是能让那些只会煮泡面的室友们哭着喊爹。
可惜现在这身手艺,只伺候一个连泡面都能煮糊了的宅女。
赵雪是他爸陈志远续娶的继母,比他爸小一轮,今年才三十三岁。
说是继母,其实陈启心里清楚得很,这女人嫁进陈家的时候他都已经十五岁读高中了,赵雪和他之间,隔着整整一辈人的代沟,却没沾着哪怕一滴血。
她只是顶着一个“妈妈”的名头,住在这栋房子里,占据了厨房对面那间卧室,以及陈启饭桌上永远多出来的那一份加糖的早饭。
陈启往锅里又磕了两个鸡蛋,油花溅起来,他侧身让了让。锅铲起落之间,他想起了他爸。
陈志远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年薪不菲,一年到头有三百天都在外面出差,飞来飞去,今天在深圳明天在上海,家里这栋房子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每月回来住两天的酒店。
陈启从小就知道,他爸这人别的不说,对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婆是看得真准。
赵雪打小被家里惯着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做饭了,连烧壶开水都能把壶底烧穿。
用陈志远的话说,这女人就是把饼子套在脖子上都能把自己饿死的笨蛋。
也正因如此,陈家的财政大权,早早地就落到了陈启手里。
名义上,他是儿子,赵雪是长辈,可实际上,家里的钱怎么花、花在哪、给谁花,全凭陈启点头。
赵雪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陈启按时发放的,跟公司发工资似的,固定日子、固定数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顺理成章地,他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自己的继母。
赵雪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极为依赖他。
从身份和血缘上说,二人属于继母与继子,可日常相处之中,那点长辈晚辈的秩序,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立起来过,反倒是彻底颠倒了过来。
陈启管着她吃,管着她喝,管着她别熬夜打游戏,管着她花钱别太没谱,活脱脱一个操心老妈子,而她呢,心安理得地当着他的“废柴宝贝”,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鸡蛋在锅里慢慢定型,边缘卷起一圈焦脆的金边。陈启撒了一把葱花,又想起自己那些室友。
室友们老爱问他,说陈启你一个大少爷,家里请个保姆不就完了,何必天天自己下厨。
每到这种时候,陈启就笑笑,不说话。
保姆?
他想,保姆哪管得住赵雪啊。
保姆给她端上饭,她吃两口就把碗一推,转头又去开黑。
保姆劝她少玩点手机,她能跟保姆吵上一天。
也就只有自己,既当得了厨子,又当得了管家,还当得了她爸留下的那根“缰绳”。
他把早饭一份份装进盘子里,端端正正摆在餐桌上,然后掀开围裙擦了擦手,靠在料理台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软件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可爱的昵称,头像是一张穿着校服的少女照片。
那是他的女朋友,大学里公认的校花,两人从大二好到现在,感情一直很稳定。
消息只有一行字,后面跟了一大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