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盼了很久。
你陪她去一趟。
说真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诞的味道。
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蜜月旅行,最后去的是我和我妈。
老爸在电话里说得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好像他只是临时有个会,让我替他领个快递。
可是这不是快递啊。这是,蜜月。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手指在吊环上收紧了一点。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我回过神来,该下车了。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属于初夏傍晚的气息,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白色的灯,有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挤在门口挑冰淇淋,笑闹声传出去很远。
我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去,拐进小区,经过那几棵被修剪成圆球形状的冬青,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栋楼的窗户。厨房的灯亮着。
温暖的,黄澄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以前放学回家,每次看到这盏灯,心里就是安定的。
家里有人在等我。
我妈在做饭。
但今天,这盏灯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我说不清,也暂时不想去说清。
上了楼,钥匙在裤兜里和校园卡缠在一起,我在门口蹲下来弄了半天。
书包带子滑下来压着胳膊,钥匙又掉了一次,金属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捡起来,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
玄关的暖黄色灯光一下子涌过来,照在鞋柜上那盆绿萝上,叶子被擦得油亮亮的。
空气里浮着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香味,是红烧排骨混着一点葱油饼的焦酥香气。
我换好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一角,朝厨房走。
“回来啦?”
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被油烟隔得有点模糊,带着一点上扬的、轻轻松松的尾音。
“嗯。”
我靠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地响。
妈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正在用锅铲翻着锅里的什么东西。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胳膊。
及肩的栗色卷发松松地拢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脖颈上,被厨房里湿漉漉的热气濡湿,贴在皮肤上。
灶台上的油灯照着她的侧脸,映出她鼻梁和嘴唇的轮廓。
“你先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
我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热水冲在手背上,透过手掌的皮肤,我脑子里还在想该怎么说那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