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确实跟妈同床睡过。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我是二十二岁,是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的成年男人,是一个会对自己身体某些变化感到困惑又隐秘的二十二岁男青年。
跟我妈讨论“要不要睡同一张大床”,这件事本身就有点……
我耳根有点发热,赶紧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算勉强把那一点躁意压住。
妈大概也听出了我的不自然,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再坚持。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那就到时候看了再说吧。你先去把课的事调好,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
“嗯,好。”
我站起来,准备回房间。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妈。”
“嗯?”
“这次去,就好好玩。”我说,“别想爸的事了。他不在,我们也能玩得开心的。”
妈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我。
客厅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也照亮了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像落下来的羽毛一样轻:“嗯。”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外传来远处小区花园里几声隐约的虫鸣,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一点凉意。
我在书桌前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本还没翻完的专业书,又放了回去。
桌角放着一张全家福,还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我才上初中,爸的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白,妈站在他旁边,笑得比现在更无忧无虑一些。
我把那张照片扣下去,又觉得不太好,重新立了起来。
算了。
我掏出手机,给辅导员发了个消息,说下周家里有点事要请假五天。
发完之后我想了想,又点开天气应用,查了一下三亚最近的气温:三十度上下,晴天,穿短袖都嫌热。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拉开衣柜门。
衣柜里清一色的深色T恤、格子衬衫、运动裤。
我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一件压在最下面的浅蓝色短袖衬衫。
那是去年暑假妈非要给我买的,说我穿浅色好看,我一直没怎么穿过。
我拿着那件衬衫,在镜子前比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瘦瘦高高,脸色有点白,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头发睡过一觉有点翘,刘海杂七杂八地搭在额前。
我看了自己一会儿,又把那件衬衫挂了回去。算了,能不能用得上看明天心情。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起窗帘的一角。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航班信息,周二上午,直飞三亚,我和我妈。
我把行程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蜜月套房(大床)”。
“蜜月啊。”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把那张纸叠好,重新塞回口袋里。
然后我关掉台灯,躺了下来。
黑暗里,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大概是妈也躺下了。
天花板上映着一小片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晃晃悠悠的,像水面的波纹。
我闭上眼。
周二,三亚,大床房。双人SPA。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