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跳漏了一拍。她补了一句:“你爸说的,四个人一起喝杯咖啡,气氛更自然。”
我看向父亲。
他正咧嘴笑:“对啊,我老同学的女儿,我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嘛。再说你妈最近闷得慌,顺便出来坐坐。四个人的相亲,才叫家庭氛围。”
四个人的相亲,我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大概没有了。
但我看了看母亲,她已经拿起那只白色帆布包,站到玄关,侧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像一汪湖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吧。”她说。
咖啡厅订在我学校附近,叫“慢时光”,门面不大,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木桌、藤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干花装饰画,窗边是一排绿植。
周日早上人不多,角落里的位置尤其安静。
我们到的时候,沈雨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比照片上更好看。
或者说,照片没能拍出那种鲜活的、像清晨露珠一样的气质。
长发扎成低马尾,白色连衣裙,脸上淡淡的妆,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杯刚倒出来的柠檬水。
她看见我们,站起来,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林叔叔好,阿姨好。”
声音也好听。清清脆脆的,像风铃。
她和我母亲打招呼的时候,目光在母亲隆起的孕肚上停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开了:“阿姨怀孕啦?真好,我特别喜欢小孩子。”
母亲也笑,伸手轻轻抚了一下肚皮:“你是个幼儿园老师,肯定有耐心。”她说着,目光在我和沈雨棠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幅画,“雨棠真漂亮,坐吧,别站着。”
于是四个人落座。
长桌,软沙发卡座。
父亲和母亲坐一边,面对面;我和沈雨棠坐在另一边。
准确地说,父亲坐在母亲旁边,我坐在母亲正对面,沈雨棠坐在我右手边。
桌布是浅格子的,垂得低低的,刚好盖住膝盖以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栅。空气里浮着一股咖啡和烤松饼混合的暖甜气息。
沈雨棠把菜单推过来,声音自然:“我点了一杯拿铁,你们看喝什么,这家的桂花拿铁还不错。”
“我喝美式。”父亲干脆利落地点完,又替我补了一句,“我儿子也喝美式,别看他瘦,他不怕苦。”
母亲坐在对面,翻开菜单,慢悠悠地说:“我喝热牛奶,别加糖。”她合上菜单,抬眼看我,“你呢?”
“我也……冰美式吧。”
“大早上的喝冰的。”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关照,“换热的。”
“热的就热的。”我应了一声。
服务员下单,四个人短暂地静了一瞬。
沈雨棠大约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主动打开话题:“叔叔说你们刚从三亚回来?那边热不热?我上次去三亚还是大二,跟同学一起,晒得脱了一层皮。”
父亲笑:“热是热,但你阿姨玩得开心。我可是在那边打了大半个月的工才换来这趟蜜月。”他说“蜜月”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丈夫说笑的口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母亲的肚子,“不过这一趟,赚得可多。”
母亲垂着眼,像是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我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把自己从“蜜月”这个字眼带来的回忆里捞出来。
“林哥哥现在在学什么专业?”沈雨棠转向我,好奇地眨了眨眼。
“计算机。”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