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长很长,从鼻腔吸进去,在肺里憋了两秒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
“老公……你说我,我们不会是着了老杜的道了吧?”
这句话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妈妈之前分析汇报的时候,虽然急但还稳着,等结论得出的时候,她的声线抖了一下,似是带着那种后知后觉的懊悔和窝火。
电话那头爸爸沉默了一会,大概也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慢了不少,一句话分成好几截说,像是在边想边讲。
“你先别担心老婆,老杜的新品……那,那公司里一点消息没有啊?而且就算有新品,那利润也是公司的,应该没有大问题……”
“表面上跟老杜没关系。”
妈妈出声打断了爸爸的话,语气冷了一截:“是老杜的侄子,一直给咱们做代加工那小子,但是业内都心照不宣的认为是老杜的品,而且那小子也没这个能力。”
“那咱们的……”电话那头爸爸说了半句又改口,“他什么时候有的新品种。”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妈妈的语速又快起来了,声音里那股压着的火气重新往上拱,她从头枕上直起身,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个角度,手肘撑在方向盘上。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手里的品种是从哪来的?是不是研发数据泄密了?”
“我不知道啊。”爸爸的语气带着一种被突然问到时的茫然和防御,“研发数据不可能泄密啊,所有资料都是我一手保管的。”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研发期间,跟董事会汇报的时候透漏的?”
“不可能。”爸爸的否定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笃定,“向公司汇报只会给出培育结果,没有具体的过程和参数,拿到结果也复刻不了,更别说进一步研究了。”
“那你的徒弟呢?”
妈妈的声音忽然又紧了半拍,像是想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上半身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一点。
“还有那些助手,会不会有老杜那边的人?”
“也不会。”爸爸的声音稍微沉了一些,但仍然稳着,“他们每个人都只负责培育的一个阶段,而且种株的编号都是打乱混杂的,就算他们里头有老杜的人,相互通气也拼不出完整的实验数据。”
“那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培育出一个比麦索罗还优秀的品种?”
妈妈的声音已经变了,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那条线,此刻正在一寸寸地崩断,尾音止不住地发颤。
“麦索罗是我们数年才成功的心血,没有泄密的话,不可能短时间被超越。”
“你先别急老婆……”
“或者会不会是假的?”
妈妈没等爸爸把安抚的话说完就插了进来,语速突然变快,声调也拔高了,带着一种抓到救命稻草就不肯松手的急切。
“老杜故意虚张声势吓唬我们,赵姐那边也未必拿到实物了,说不定只是看了个参数表,参数这种东西,往高了写谁不会啊?”
“他搞一个不公开的内部发布会,不请柬不预告的,说不定就是心虚,怕被行家当场拆穿。”
“秋媖!”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失真。
妈妈的嘴合上了,后面那些话被这两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灯管嗡嗡的底噪。
“你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自己不能乱。”
“我知道现在钱的窟窿很大,但你自己不要有压力,老顾客的订单咱们先出着,还是能解前期燃眉之急的。”
妈妈没说话,但我能看到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了下来,搁在了大腿上。
“而且就算麦索罗销路不畅,公司其他品种的单品豆也都是有收益的,一时到不了最坏的结果。”
“另外资金问题我这边有头绪了,如果能筹来一笔钱,先把公司股份留住,其他的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