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条视频消息的缩略图,略微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它,我不知道马俊明面对大姨决然的态度,为什么还这么开心,但我估计跟这个视频扯不开关系。
随着拇指按了下去,视频开始加载,我盯着那个正在加载的画面,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各种可能性,大姨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两人没有再见面的理由,两人之前的床戏我也基本上都有观赏,可以说没有漏掉的地方,那这小子发给我的视频还能拍什么?
进度条下载到一半多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闪了一下,难道这是那个一直没发给我的,大姨去别墅里的那段视频?
当时姓马的语气暧昧地暗示过,但从来没把原文件发过来。
我一直以为他是拿那个视频当压箱底的饵,留着慢慢钓我的胃口。
难道现在他打算拿出来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视频加载完了,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愣住了。
视频里的场景并不是我所联想的那个别墅,而是大姨卧室的画面,拍摄角度很低,从摄像机位上看,偷拍设备明显藏在大姨衣柜的方向,而且似乎非常隐蔽。
这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想到这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暂停,赶紧退出全屏,切到相册的文件信息界面,从视频文件的元数据可以看到,创建日期是1月27号星期五,也就是说,这是昨天晚上的视频。
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如果是昨晚上的视频,那这个摄像头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难道说上次去大姨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布置好偷拍摄像头了?
重新切回视频后,我开始回忆起上次马俊明去大姨家的情景,我记得那段视频的最后,是马俊明被大姨赶出了卧室,从头到尾没有给这小子放偷拍设备的机会,难道拍摄结束后,这家伙又偷偷回大姨卧室了?
没等我多想,视频里的大姨推门走了进来,她应该是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睡衣,不是睡袍那种松垮的款式,而是分体式的长袖长裤,整体偏宽松,头发也是刚吹过,没有完全干透,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比平时盘在脑后的样子散开了不少,披在肩膀两侧。
她一只手拿着毛巾,走到书桌前拉了拉椅子坐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湿发,然后把书桌上那摞文件拉到面前翻了翻。
不过翻了两页动作就停了,她的手指压在一页纸上没动,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手指松开,把文件合上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合上文件的大姨,就这么坐在书桌前一动没动,一只手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既想做事又提不起干劲的僵持感。
这个状态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她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大姨的步子不快,从书桌走到门口大概四五步,走到门口停一两秒,然后转身往回走,来回走了三四趟,路线每次都不太一样,有时候会绕到衣柜前面,有时候会停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一眼,但外面大概什么都没有,她放下窗帘又继续走。
她的手臂在踱步的时候交叠在胸前,手指偶尔会在另一只手的手肘上轻轻敲两下,这个动作重复了三四次之后,她在床尾停下来不走了。
站了三四秒,然后侧身坐在了床垫边缘。
大姨坐在床沿上的姿势也不太像正常休息的样子,上半身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抓着膝盖上方的裤腿布料,坐了一会儿,她从睡裤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大姨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下来,接着开始在屏幕上敲字,动作不快,大概敲两个字停顿一下,再敲几个字又停顿一下。
打了一阵子之后她把手机放下来搁在腹前,屏幕还亮着,但她的视线已经不在手机上了。
大姨的眼神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很空,瞳孔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
片刻后大姨发出一声叹息,气息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她重新抬起手机,双手捧着,拇指又开始打字,这次打字的时间比上次长,中间也有停顿,但不如之前那么频繁,更像是想好了一段话之后一口气敲完。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偶尔停下来删掉几个字,然后又接上去继续,时不时停下来,似乎是在把刚才打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读,又像是在咬嘴唇内侧的肉。
最后大姨索性蹬掉了拖鞋,双腿缓缓抬离地面往床上搭去,她那双脚的足弓曲线在半空中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被我敏锐的捕捉在了眼里。
刚出浴的大姨,整只脚透着瓷白,隐约能看见浅青色的毛细血管伏在皮肤底下,颜色极淡,像上好的宣纸上洇开的几笔墨痕,卧室的灯光均匀的撒在脚背,泛起一层珠贝母般的微光,顺着脚趾的方向收束在指尖。
修长的趾尖尖,从大脚趾到小脚趾依次排下来,弧线收得干净,趾甲修剪得齐整,骨节分明却不粗笨、指肚圆润却不臃肿,这如此至美之物,就那么悬停了片刻供我欣赏,接着就悄无声息地没入薄被之中。
上了床的大姨侧身躺下,打了一会字后,她的眼神又有些恍惚,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方,直到手机背光自动熄灭,屏幕暗下去,大姨的姿势依旧没有变,还是举着手机,眼睛还是看着那个已经黑掉的屏幕。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拖动进度条的时候,大姨终于回过神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被麦克风捕捉得格外清楚,我能注意到大姨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她只是短促地抽了一下气,接着重新划开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移动,几乎没有明显的停顿。
如果视频的时间属实,那我猜她现在编辑的,应该就是昨天晚上发给马俊明的那篇小作文。
那篇文字我昨晚已经逐字逐句读过了,当时读的时候觉得语气克制、条理清楚,虽然能感受到情绪在字里行间涌动,但整体还是维持着冷静,我当时以为大姨是写完就发了,干脆利落、十分决绝,但现在看着视频里她的现场反应,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大姨的一系列动作显得瞻前顾后,跟她平时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大相径庭,这跟我认知里的大姨完全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