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想说出来,那是她最后的底线,母亲有她高不可攀的尊严,她也想有独属于自己的尊严。
“我晚上给你报平安。”她说。
“我稀罕你那一句平安?”
张轻轻愣了一下。
她每天发过去的“到了”,在母亲那里轻得连一句话都算不上。
那些消息已经是她从自己的生活里让出的位置,也是她努力留下的和母亲相处的空间。
母亲一句话便把它推了回来。
眼泪突然掉下来。张轻轻低下头,泪水落到保温袋上,很快洇进布面。她抬手擦了一下,新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我还是会报。”她说。声音已经发颤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母亲转身朝公交站走。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排骨今晚吃,土豆隔夜就碎了。”
“知道了……”
母亲继续往前走。张轻轻留在保安亭旁,保温袋坠着手腕,她紧紧抓住没有松手。她好想把这些扔在地上。
手机在布袋里震动。
陈巍先问她到家了吗,随后说拖鞋在二楼找到了。第三条隔了十分钟。
刚才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张轻轻看着“不舒服”三个字。
下午的快乐还停在她身体里,鲜明得足以照亮一间屋子。
陈巍问过她,她也给过回答。
她说停的时候,他也马上松开手。
恐惧其实从更早的年份赶来,把灯一盏盏关掉,陈巍只是刚好站在了黑暗中。
上一段恋爱也是她先伸手。
她在图书馆门口牵住前男友,后来她替两个人记课表,记住纪念日。
毕业后该去的城市被前男友全都规划好,她必须跟上和服从。
分手那天,她一个人坐进饭馆,翻了半天菜单,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一顿自己喜欢的饭菜了。
她回复:刚才没有不舒服。我需要想想。
陈巍很快回:好。到家说一声。
张轻轻看着那个“好”。他总是不会问多余的话。
出租屋里,张轻轻先收拾母亲送来的饭。
排骨炖得脱骨,土豆边缘化进汤里,还放了一小段玉米。
酸菜饺子码得整齐,面皮捏出细褶,饭盒底下垫着一层纱布。
母亲知道她爱吃什么,总是让她吃上可口的饭菜,把她的生活料理得很好。
可她也会从熟人那里不断打探她的消息,也总是逼迫她不允许有自己的边界。
她把排骨分进两个小盒,将饺子放进冷冻层,给陈巍发消息:到了。
他回:早点休息。
洗澡时,张轻轻看见颈侧那块浅红。
水冲过去,她又想起陈巍的嘴唇。
腰间还留着被他托住的感觉,腿根也有骑坐太久后的酸意。
她把手撑在墙上,凉意从掌心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