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也得为家里出一份力。
我在微信上拜托张樟下楼吃饭时把我的平板放到宿管站,然后让我哥去学校帮我拿一下,我哥取来平板,问我是要玩游戏吗?
不是,我要干正经事的。
我打开画世界,准备给我的橱窗添砖加瓦,但大病初愈的脑子转动还有些慢,一时半会想不出该画什么,手也没力气,我开了个空白画布,乱七八糟画了些大头QQ人和花花草草。
我哥倚在我身边看我,他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
“在学校没事干……就瞎画着玩。”我的秘密可以分享给他。
“挺好的。”他说,“画得挺好看。”
“都有人找我约稿呢。”我跟他显摆,“我这学期接稿赚了好几百。”
我哥亲我的脸夸我有出息。
他亲我的这一下害我分神,转着笔半天画不下去,我哥见我不画了,就跟我说话,他取笑我:“你看你这几天,啧啧,听说你哥车祸了就这么担心啊,差点吓傻了都。”他翘着狗尾巴得意洋洋。
他这么一笑话,我顿时又眼眶发热。
我岂止是担心,我害怕,怕得要死,万一我哥真出了什么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我会慢慢长大也会学着当个大人,但前提是我哥得在我身边,我只是长大而不是要离开他独立。
为了防止眼泪在我哥面前掉下来,我埋下头兀自在平板上画画。
我画了只袋鼠。
我幻想我哥变成袋鼠,这样就可以把我装进他的袋子里,走到哪都带着,我不想考试不想工作不想结婚生孩子不想做所有大人必须要做的事,只想在他的育儿袋里画画,希望他步伐可以稳当一些,不要走太快,不然我线条会抖。
我饿了他会给我摘果子吃,他累了就把我抱出来亲一亲,在他的袋子里我永远不用长大。
我在袋鼠的育儿袋里画了只小袋鼠,手里握着笔和本,我哥没看懂,指着小袋鼠手里的东西问我这是什么,我说那是我画画用的板子和笔。
“你画画的东西为什么在它手里?”
我循循教导:“因为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你是袋鼠?为什么?”我哥十分不解。
我静了一静,靠在他肩头,闷闷道:“因为小袋鼠可以一直跟大袋鼠待在一起……不会有人觉得它奇怪。”
我就不行。所有人只会说,那你哥还能一辈子陪着你吗?
他们都默认我男朋友将来会跟别人成家,我的幸福被全世界否定。
我哥领会了我的意思,顿时陷入沉默。良久,他摸摸我的头发,问我:“有人说了你什么吗?”
“没有。”我难过道,“但也没有人祝福我们。”
我哥又沉默了好一会,拍拍我的肩,借口买水果离开了病房。我听到他在门外偷偷吸鼻子。
我瘪起嘴,所以我才一直不肯告诉他我究竟在想什么,说出来了只会让我哥难过,因为他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看到他难过我又会更难过,鬼打墙的无限循环。
我不晓得老哥在不在意外界的压力,估计没我这么在意吧,他都结扎了。那他为什么能默然接受我这些年的冷待呢?
明明他那么爱我,为什么藏着掖着从不告诉我?
应该是白天又伤情了一波的原因,晚上我没睡好觉,被噩梦惊醒,梦里手术室的大门上亮着血红的灯,我哥在里面一直没出来,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在空洞冰冷的走廊里等待。
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时钟也一直走不到头。
我浑身冷汗地睁开眼,满目只有幽暗岑寂的夜色。
我哥在哪里?
我悚然地要大声喊我哥,嗓子却莫名发不出声,四肢也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