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人如果能少受一点拮据的磋磨,总归是件让人愿意出手的事。
“等等!”
他出声叫住她。
女孩回过头,酒红色短发在肩边一甩,神情有点茫然,又立刻很自然地弯起眼睛。
“嗯?”
“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让她愣了一下。
大概她没想到,对方在给完建议之后还会专门再问名字。
不过那点惊讶只停留了一瞬,她很快又笑了起来,笑得明朗又灿烂,像什么阴影到了她这里都得往边上让一让。
“我叫蕾缪乐!”
她说完,又像是怕名字太正式,紧接着补了一句。
“不过朋友们都叫我‘阿能’!”
分析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阿能。
确实很适合她,短,脆,带点亲近感,像一粒咬下去会爆汁的小果子。
“嗯……阿能。”他看着她,“你觉得在酒吧打工怎么样?”
一周之后。
鹰角交换生宿舍楼的三层,某间四人间里,阿能正对着镜子哼歌。
不是什么正经曲子,甚至算不上有歌词,就是那种一边做事一边从嗓子底下自己往外冒的调子。
零碎的,混着不讲究的啦啦啦和嗯嗯嗯,节奏随心情走,高兴了就快两拍,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就慢下来。
她今天穿的不是那套鹰角学院标准制服。
那套深蓝校服被她仔细地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棕色的工装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里面是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下面是深灰色的工装裤和一双鞋底很厚、防滑纹路很深的运动鞋。
这身打扮谈不上时髦,甚至有点土,但胜在结实耐脏,摔一跤蹭一下也不心疼。
头发倒是打理过了,酒红色的短发被她用一根很细的黑色发带拢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庞。
头顶那枚金色光环在镜子里映着卧室的灯光,像一枚永远悬在她脑袋上方的、拒绝熄灭的小太阳。
她的室友已经出门去上课了。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工装裤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和圆珠笔还在不在,又确认了挂在床头的那串钥匙——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很小但很新的挂件,是一只手工编织的橙色小狮子,不知道从哪个扭蛋机里扭出来的。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分析员发来的,内容很简单:
“今天的货单已经发你邮箱了,三箱气泡酒和两箱奶茶配料,供应商那边下午两点之前到就行,不着急。”
阿能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然后锁门,下楼,走向宿舍楼后面的停车棚。
停车棚的铁皮顶在正午的阳光下晒得发烫,她从最里面的车位推出了一辆三轮摩托——不是那种破破烂烂的老年三轮,而是一辆经过改装的、载货能力相当不错的电动三蹦子——车身漆成浅蓝色,侧面印着满命会所四个字,字体圆润,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而不是做作的展示。
这辆车是分析员给她准备的。
车斗里放着两个固定好的折叠货物箱,箱壁内嵌了防撞海绵层,专门用来装瓶装酒水。
车把上安装了手机支架和一个可以实时显示行驶轨迹的小型GPS定位器。
座椅底下有一个备用的充电宝和一件反光背心,反光背心是那种施工人员才会穿的、荧光黄绿到刺眼的款式,丑得让人想拒绝,但安全系数拉满。
车子的保险也是分析员去办的,连同阿能本人的意外伤害险一起,保额不低,她甚至不知道具体数字是多少,只记得分析员把保单复印件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万一出事,至少不用自己掏医药费。
阿能当时接过那张保单看了很久。
不是在研究条款,而是在确认这份东西是真的存在,不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