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和后背上,淡紫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银白的光泽。
发丝很细,很软,像初生婴儿的胎毛,铺在浅灰色的睡衣上时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衣料的褶皱。
她伸手把挡在脸侧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生怜意的脸。
轮廓小巧而精致,下颌线柔和得几乎没有棱角,像一枚尚未完全展开的花苞。
皮肤极白,白到不像是常年在日光下行走的人类该有的色泽,更像是某种被精心保养在室内、从未经受过风吹日晒的瓷器。
她的五官并不浓烈,不是那种一眼就能抓住视线的惊艳之美,而是需要仔细看、耐心看、安静地看,才能一点一点发现其精妙之处的恬淡长相,鼻梁不高但线条秀气,嘴唇薄薄的,颜色很淡,像被水润过的花瓣,眉形弯而细,像用最细的毛笔蘸了最淡的墨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浅紫灰色的虹膜在眼眶里安静地待着,像两颗被雾气蒙住的紫水晶。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几乎能看见灵魂的底色——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的、带着隐隐哀愁的温柔。
不是那种经历过沧桑之后沉淀下来的哀愁,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写进基因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像一朵开在阴天的花。
颜色是美的,形状是美的,气息也是美的——可就是缺了阳光。
遐蝶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被子的边角,指尖在棉布面料上反复摩挲。
昨晚的事情像一部被快进了的影片,在她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夜市,奶茶,独自一人回宿舍的路上。然后……一个巨大的、裹着白色床单的影子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记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撞上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纸片一样飞了出去,手里的奶茶杯在空中炸开,棕色的液体和黑色的珍珠在视野里散成一片浑浊的雨。
然后是失重感,是背部撞击水面的疼痛,是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头顶时耳朵里咕噜咕噜的闷响。
她不会游泳。
尽管水不深,大概只到成年人腰部的位置,可对于挣扎中的遐蝶来说那半米深的水池和深海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手脚在水里胡乱地拍打着,嘴巴在恐慌中张开,池水灌进了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身体却越沉越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攥得她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那个瞬间——
噗通。
一个巨大的水花在她身边炸开。然后是一双手臂毫不顾忌一切的将她抱住、包裹,完全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中。
有力的、温暖的、带着确定温度的手臂从她的身侧穿过来,一只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捞住了她的膝弯。
她的身体被从水中提起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了一个强大灼热的怀抱里——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只触碰衣物的间接接触,而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缓冲的、肌肤贴着肌肤的拥抱。
那个救下她的是个男生,湿透了的衬衫贴在她同样湿透了的衣服上,中间只隔着一两层被水浸透后变得几乎透明的薄布料。
他赤裸的小臂紧贴着她的后腰——是皮肤贴着皮肤,体温直接传导过来的、没有任何阻隔的体温。
遐蝶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也不是感激,而是纯粹的恐惧。
她在水中剧烈地挣扎起来,不是因为呛水的恐慌,而是因为她能感受到那个男生正在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手臂收拢,把她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胸膛前,一只手掌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侧过来靠在他的肩窝里,让她的嘴巴和鼻子离开了水面。
整个过程中,他的皮肤始终贴着她的皮肤。
一秒。
两秒。
三秒。
遐蝶在心里数着,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声丧钟。
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