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的背包那么重,她从里头拿出好几裹叠得精致的金纸。我分担了几裹,随她走向金炉。
我们献的是今天的第一份金纸,所以炉里并没有事先燃着的火,她用打火机点着了金纸一角,轻轻放入金炉中,火势蔓延得很快,我把手里的金纸捆依次堆了进去,炉里转眼就是熊熊大火。
看着金炉的上空漏出滚滚浓烟,看着炉中金沙般飞扬的火星,看着金纸一张张地蜷缩起来,在火焰中扭动着身子。
我有些恍然,想起了沟口,《金阁寺》中的沟口,沟口说:金阁寺必须烧毁。
我说:爱的人最好给别人睡。
沟口是残缺的,我是完整的。他口吃,性无能,站在美面前手足无措。而我四肢健全,功能正常,是一个完整的普通人。
沟口一把火烧毁了金阁寺。
那我把妻子送给别人,算是把她毁掉了吗?
沟口认为金阁寺在大火中苏醒了,呈现出最好的模样。我认为,爱的人在别人胯下承欢时,会更风情万种,更具生命力。
陪她走到庙外的卫生间门口,目送她进去,我急不可耐地摸出一根烟烧着,边摸出手机,打开qq,找到群聊,看着某个人的头像。
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
你这个杂种现在哪去了?!在哪高就啊?
别被我逮到真的!要是被我逮到…
我要找到你!
我们这一批人,有很多都是用qq注册的微信。
我复制了他qq号,去微信搜索,头像名字跳出来了:
城北包铺。
现在卖包子去了?我打开高德搜了一下这个店铺名,就在本镇!
后背一阵炙烤,我回头看——整座寺庙已燃起熊熊大火,九脊顶在火焰里歪曲,诵经声融为噼啪声。
我顿觉心花怒放,欣然一笑。
【走啦~】
循声看去,她正笑着甩手上的水,再回头,寺庙完好如初。
下山时,她牵住了我的手。
回到镇上,已经正午。
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都可以,这正中我的下怀,我故意带她来到一条老街,体感阴凉,放眼望去,左边挤满各式各样的食店,右边是长满了把石质地板撑裂的老树,它们的树冠都靠向食店们楼上的旧居民楼阳台栏杆,构成一条天然的隧道。
这条路长年累月被食用油和食物残渣浸透,走起路来步步黏连。
我是说,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臂膀。
有点难得,现而今,还有几个女孩约会是不吃漂亮饭的?
不过现在有点不对饭点,很多商铺已经在收拾中,甚至有些已经拉下半个卷帘门午休了。
【不行就吃包子呗。】她对前面的包子铺努了努嘴。
我心里翻江倒海,我抑制着身体不要发颤,那个包铺的招牌,写着的正是城北包铺。
【好啊。】
迈向店铺的每一步,我都在心里反复预演看到这个人的场景,他是什么反应,我是什么表情。
【还做生意吗老板?】她朝里问道。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一个躺在凉席椅上翘着二郎腿的人在我视线里逐渐完整到脸,那人看了过来。
不是他。
【要吃什么?】他坐起身,两脚勾住人字拖,两手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