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中静极了。
四周的花瓣仍在漫无目的地飘落,轻轻坠入两人之间,又无声无息地堆积在他们脚边。
可此刻谁都早已无心再看。
玉娘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模糊起来,连炽烈的日光,也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一点点展开那卷婚书。
明明大半都是她看不懂的陌生文字,可越看心底就越酸楚。
她轻声问:“这份婚书若要作数,你得活着,对不对?”
曼苏尔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点头轻笑:“对。”
他低下头,在她指尖与婚书之间落下一个吻。
他的唇贴着她的指尖,字字清晰。
“我会活着,亲自让它作数。”
玉娘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她将脸埋进他胸前,手指一点点收紧,攥住他衣襟。
“你要说话算话。”
曼苏尔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抬手回抱住她。
他将她整个人按进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千言万语都哽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等我。”
晡礼之后,昏礼未至。
日头已经偏西,斜阳铺过阿夫拉西阿卜高地,将远处城中的屋脊与塔楼都被染成一片苍金色。
风从更远的荒野吹来,掠过宫墙与廊柱,带着午后将尽的凉意。
曼苏尔要启程了。
马队早已在宫门外整备妥当,披甲的亲卫牵着战马立在阶下,黑色旗帜垂在风里,偶尔一动,便流露出冷冽的甲光。
沉昭是陪玉娘一同过来的。
他其实并不必来这里。可他心中总横着一点说不清的念头,好奇这个胆敢将玉娘从长安带走,又赢取了她偏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曼苏尔见玉娘来了,先朝沉昭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便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旁说话。
沉昭没有跟过去,只停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
从他的角度望去,正能看见那个波斯王子低头同玉娘说话。
他一身深青长袍,腰间束着金饰革带,佩刀悬在身侧。夕阳落在他肩头与眉骨上,将那张年轻得出人意料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张与中原男子截然不同的脸。
肤色带着一点温润的蜜色,鼻梁高而直,眉骨深邃。
微卷的黑发被白金缠巾束住,那双眼在斜阳里隐隐泛着琥珀般的光。
明明是异域眉目,却并不显得粗犷,反倒有一些清俊沉静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