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火把照不出多远。前面的路一侧是山壁,另一侧便是深沟。”沈穆盯着他,“就算要追,也等到明日天亮。”
“可她不会在原地等我。”
“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风从谷口冲来,吹得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沈昭沉默地坐在马上,片刻后,回头看向身后的护卫。
众人已经在风雪中奔波了两日,眉发间俱是凝结的霜雪。几匹坐骑低垂着头,鼻端不断喷出白雾,显然也已疲惫不堪。
这两日里,他一次次以为自己就要追上她。第一处驿舍只差两个时辰,岔路口也不过错开半夜,可每一次,她都离他更远。
或许她已经以为,他不会来了。
沈昭抬手按住胸前,隔着衣料触到那封薄薄的信。
它仍安安稳稳地在那里。
“沈穆,你点四个熟悉山路的人随我进去。”他放下手,“其余人留在此处照看马匹。天亮以后,沿我们留下的记号进山接应。”
沈穆眉头紧锁:“世子,你既然知道这条路危险——”
“所以不必让所有人都跟着。”
沈昭的语气平静,却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他转向随行的几名护卫:“两人在前探路,每隔十步留下一处记号。过窄处时拉开距离,不可同时通行。”
沈穆还要再劝,沈昭已经收紧缰绳。
前方的路被夜色与飞雪彻底吞没,只剩几根半埋的界桩,断断续续指向山口深处。
他勒转马头,率先踏入漫天风雪。
离开庭州的第三日,顾琇一行人天黑以前赶到了一处驿馆。
雪已经停了,檐角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院中灯火昏黄,驿卒来回牵马卸车,满地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
马车停稳后,随行女使搬来脚凳,扶着玉娘下来。
顾琇已经先一步下马。他自那日后始终骑在车队前方,除了途中停歇时过来问一句她是否不适,再没有进入过车厢。
玄色披风上覆着一层薄雪,肩背也被风吹得僵直。
他将缰绳交给侍从,吩咐驿丞收拾出最里侧避风的院落,又让医官先去察看屋内的炭火与被褥。
玉娘站在廊下等候。
顾琇安排妥当,才朝她走来。
“今日路上颠簸得厉害,可有不舒服?”
“没有。”
“明日要绕行南面的河谷,路程会多出半日。”他看了眼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若觉得疲惫,可以在这里多歇一日。”
“不必。”玉娘道,“照常赶路吧。”
顾琇没有再劝:“好。”
房中很快烧起了炭火。
玉娘用过晚膳,女使正在整理床褥,门外传来两声叩响。
顾琇站在门外,身后的侍从捧着一碗刚煎好的药。
“医官说你这两日睡得不好,药方稍作了调整。”
女使上前接过药碗,放到一旁的矮案上。
玉娘颔首:“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