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怔了怔,有些意外。
沉昭已经走回榻边。
“你想回长安,我送你回去。”
“阿昭……”
“你想替孩子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沉昭看着她,“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尽管告诉我。”
玉娘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从她初到庭州,到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再到如今平安出生,沉昭始终陪伴在她身边。
她知道自己欠他的早已不是一个谢字能够说清的。
更何况,有些话说出来,也只会徒增生分。
可想到要离开庭州,离开他,她胸口还是闷得发疼。
玉娘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阿昭。”她声音里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好舍不得你。”
沉昭没有说话,只顺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了下来。
玉娘自然而然地朝他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沉昭闭了闭眼,咽下喉间的涩意,然后抬起手,缓缓环住她。
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春光正好,风吹过新生的枝叶,沙沙作响。
玉娘伏在他肩头,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孩子满月以后,玉娘恢复得比她自己预想中还要快。
身形、气色都已经与往日相差无几。
府医和侍御医先后仔细看过两回,都颇为惊异,只道她产后恢复得实在少见。
如今只要沿途不急着赶路,多加休息,回长安已无大碍。
于是归期就此定下。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庭州入夏迟,夜风里仍带着清凉的水汽。院中的石阶被洗得湿漉漉的,树叶承不住水,偶尔落下一滴,打在窗外檐瓦上。
孩子已经睡了。乳媪将他抱去外间,屋里一下安静许多,只剩案头一盏孤灯。
沉昭坐在榻上,面前横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回长安的舆图,旁边压着几页写满道里与驿站的纸。他正低头核对最后几处停宿的地方。
玉娘沐浴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长发未挽,只松松披在身后,身上换了一件宽软的寝衣。走到沉昭身旁,也没有另寻地方坐,扶着他的肩便侧身坐进了他怀里。
沉昭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顺手将她往胸前带了带。
“孩子睡了?”
“嗯。”
玉娘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
“你还在看这些?”
“再确认一遍。”
沉昭指了指图上一处。
“我送你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