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依然沉浸于自己的诵读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神父,他缓缓抬起脸,两只眼睛灰白而沧桑,看向的却并非特里二人的方向而是面前的圣物柜。
“这么晚,你们是来借宿的吗?”
嬷嬷停止诵经,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转头看向二人。
“彼得神父,还请您原谅我们突然拜访的冒昧之举,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侍奉圣事,我身旁的少女希望得到贵院的收容。”
特里一边抚胸致意一边取出怀里玛格丽特夫人的推荐信。
“这是她的推荐信。”
青年向老人递去信封,但后者却不为所动,身后那位嬷嬷径直接过信封,正当特里有些诧异之际他瞧见老人那双眼睛,随即便明白了一切。
“对不起,孩子。”
老神父面朝他们,眼睛却没有聚焦,里面只有一片虚无空洞,他轻声说道
“不是我不想看,而是我不能看。”
老人平静解释。
“我的前半生一直在圣石大教堂担任抄经员,日日夜夜,案牍劳形,上帝在我能够背诵默写圣经福音之后便取走了我的眼睛,也就是在四十岁左右我就基本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彼得神父接着有些惭愧道。
“托马斯大主教将天主的韦塞修道院托付于我,可对于我这样一个盲人而言,院长的职务实在太过沉重,抄写神圣的经书和诵读心中的福音已耗费我侍奉耶稣的全部精力,但所幸在希尔嘉的帮助下依靠抄写经书也能勉强维持正常工作和生活,可……”
老院长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自己的故事,只是向贵族青年诚实道。
“我不知是谁推荐你们到这儿,但是如今的韦塞修道院不同往日,想要成为修女的话,这里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此话怎讲?”
“想必你在来世的路上也看到了,双目失明的我作为院长是失职的,门外的薰衣草田还有麦地早已荒废,抄写经书赚来的钱只够我和希尔嘉的生活,如今修道院连修缮神龛的钱都拿不出来,成为韦塞的修女,恐怕和苦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青年观察着眼前的老人,愧对天主的老神父,失败的修道院院长——单从世俗角度评价。
但数十年如一日的抄写经书,这份毅力显然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更别说在现如今风气败坏、浮躁不堪的教廷,而其话语之中显露的那份坦荡淡然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重要的并非修道院,而是住在里面的人。特里思索片刻,但心中依旧存有疑惑,他前倾身子,突然试探着问道。
“院长阁下,我想购买赎罪券。”
老神父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没有立即回复,反而轻轻拿起鹅毛笔轻轻点了点桌子上的经文。
“希伯来书的第十章第八节,祭物和礼物,燔祭和赎罪祭,是祢不愿意的,也是祢不喜欢。”
老人摇了摇头,真诚劝道。
“赎罪需要的是良知,而不是什么赎罪券,是福音,而不是金币,是善行,而不是靠银钱在匣中的一响。如果你犯下什么罪的话,在我这里买下几张纸是没办法赦免你的,你真正需要做的是周济和行善。”
原来如此,特里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儿能穷成这个样子,不说冤大头,送钱的傻子来了你都把人家往外赶。
此时的金发青年真不知该作何表情,到最后也不由得摇头叹气,随即心中做出决断。
“也许是这样,但我还是想从你这儿购买赎罪券,而且……”
特里露出苦笑,那我也当回傻子吧。
“不止今天,从她成为韦塞修道院的修女那一刻起,每周我都会来这儿购买五殿税(十五金纽居)的赎罪券。”
闻言老神父先是露出惊讶之色,但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嬷嬷已经看完了信,朝着院长说道。
“这是玛格丽特夫人的手信,她希望我们能够收留这个叫做伊洁儿·诺亚的女孩儿,而这位青年正是她的堂哥,特里·杜·巴伦,是巴伦伯爵的次子,夫人还说这位先生相当有能力,她相信他也许能帮助我们解决修道院的困境。”
彼得院长恍然大悟,接着再次问道
“玛格丽特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