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他最后一次理了理天鹅绒上衣的领子,耸了耸肩膀,干脆地下了车。
随后他挺直脊梁,转过身,抚胸弯腰,深施一礼,将右手平举伸到少女面前。
寒风依旧只顾着往车厢里灌,夜风依旧带着几分残冬的冷意,远方的大地依旧残酷无情,可双眼所能看到的世界终究只有这偏偏一隅、一人、一手。
“小心,美丽的小姐。”
刚才的阴郁悲观就像这风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果真是疯了,眼前的男人已成了她一切悲喜的主宰,一切忧惧的回答和解决,不光是爱人还是上帝和父母。
可她清楚知道这只是在外人面前的表演,可自己能怎么做?
在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灵魂便做出了反应和之前在夜鸦堡的小镇剧院门口下马车一样,手已经递了出去,五指合拢,紧紧攥住他的手。
“我先前那番话不是故意找茬更不是刁难。”
在下车二人几乎面对面时,特里低声道。
“我知道的。”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
“你低着头,怎么知道?”
他扬了扬眉毛,接着悠悠地说。
“抬起头,拉雅·楚·桑松。”
她抬起头,将脆弱的模样展现在他面前,黑红的眼睛似乎在说‘这样你满意了吗?’
“嗯,再高点。”
这又是什么表演?她想起曾经在那佣兵营里的难堪,他要报复我刚刚的所作所为?就是这样看自己?就像对一个奴隶?
“还得高点。”
他残酷地伸出手,半握拳,用食指的最后一个指节抵住女人精致尖俏的下巴,她无法拒绝,随后他抬高,抬得更高,直到视野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看到了吗?”
她看到了,是星星。
繁星满天,几乎见不到黑色的天空;朝南之处,石塔站在河流之上,投下比星光更淡的影像,俨然天上倒影,星星们在天上的轨道逆时针旋转,长欢星座在相互挤攘转动,昴星团在穹顶上眨着眼睛,北斗星绕着北极星转,名为猎户座的巨大蓝色风筝在塔的更高处升起,她们有的在燃烧,有的在这夜里慢慢靠近,有的整夜里以哀伤的弧形坠落,可虽然如此,数量仍未见减少。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们已置身其中,在最接近天空的山脊之上,踩着云朵,跌跌撞撞,贫瘠的地面被华丽的屋舍包围,而星海就在脚下冲刷……
“地上烛火是代替不了天上群星的。”
瞧了瞧少女的表情,他便知晓已经解开了这最后的谜题,金发青年递出胳膊,手轻握成拳,手肘弯曲放在胸口的高度,他苦笑着说。
“来吧,我的小姐。”
拉雅轻轻挽住胳膊,手臂内侧搭放在他的外侧,二人步伐平稳而默契,迟了好一会儿,她才同样轻轻地答了一声。
“嗯。”
她相信在黎明前的第一缕光线中,此刻的他们无疑会是第一个感受日出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