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没应声。
走了几步,谭巧音忽然伸手,手肘勾住她的脖子。两年过去,阿香已经和她一般高了,被她勾着,只能微微低头。
“怎么,不高兴了?”谭巧音眼睛半眯着看她。
阿香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闷声道:“她跟你太近了。不好。”
谭巧音笑出了声:“这么护着?碰一下都不行?怕你妈被人抢走?”
阿香没说话,转过身,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
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妈咪,我是你世上唯一亲生的,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肉麻死了。”谭巧音装作打了个冷战的样子。
阿香十六岁生日这天,谭巧音送了她一条浅蓝色的裙子,领口绣着一朵白玉兰。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指尖反复摸着领口的花。谭巧音靠在门框上看她,笑着说:“真是女大十八变。”
“以前就不好看?”阿香回头瞥她。
谭巧音没接话,转身下楼:“今日加??。”
阿香跟上她的脚步,“靓就多看看嘛,妈咪。”
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抽烟,火星子明灭。阿香搬了小凳坐在她脚边,听着巷口飘来的粤曲,忽然开口:“谭巧音,我会一直陪着你。”
“没大没小。”谭巧音弹了弹烟灰,“小孩子家,懂什么一直。”
“我懂。”阿香抬头看她。
谭巧音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好,你最叻。”
“你不信我。”
“信,信极了。”
阿香哼了一声,站起身回了房。
她把新裙子脱下抱在怀里,鼻尖蹭过领口的白兰绣线。
刚刚那句,是她藏了两年的真心话。
就像账本上的数字,字帖上的大字,一天添一笔,不知不觉,就满了。
当天下午,西关大院停水了。窗外租客们朝着骑楼二楼的窗户大喊:“包租婆,点解霎时间没水呢。”
谭巧音推开两扇窗户,一指大门口贴着的停水告示:“发鸡盲呀,鸡公福、补鞋发。不识字咩,你们一个二个都不交水费,以后日日停水。”
骂完回头,语气软下来:“走,带你去昌盛路泡温泉。早订好的,我们出去过生日。”
温泉室里水汽氤氲,混着皂角和淡淡的脂粉香。
谭巧音背对着她褪去衣衫,滑进池子里,靠在池壁上,胳膊搭在石沿,闭着眼,整个人都松下来。
热水漫到胸口,锁骨露在外面,被热气蒸得泛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