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干净的黎明。
可它是真的黎明。
空影看着那片光,眼神安静得像终于卸下一副背了太久的甲。
“原来天亮,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身形更淡了。
没有狂风。
没有星海震动。
也没有什么壮烈的光焰。
只是晨光从他肩头穿过,像水穿过薄雾。
他的衣角先散,随后是手指、眉眼、轮廓。
那些曾被冰封在体内的寒意,也随着日光一点点化开,没有留下霜痕。
我向前一步。
空影却已轻轻摇头。
像是说,不必。
也像是说,够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托付。
因为该托付的,早已在石门前托付过。
也没有遗憾。
因为该走的路,终于有人走了出去。
下一息,晨光彻底穿过他原本坐着的地方。
断墙前空空如也。
只剩一点微不可见的气运,在日色里轻轻一闪,随后散入东都清晨的风中。
我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直到风从井口吹过,带来城中第一声真正属于清晨的鸟鸣。
空影不在了。
可他看见了天亮。
空影消散之后,井口旁安静了很久。
其实周遭并不是真的安静。
远处有人在搬开倒塌的梁木,有人喊着医者,有夜巡司残众被押过长街时仍在挣扎,也有人终于在晨光里哭出声来。
东都从长夜中醒来,醒得凌乱,醒得疼痛,醒得一点也不像传说里的太平。
可在空影坐过的那截断墙前,我却听不见那些声音。
我只看见晨光落在空处。
像一个人终于把最后一口气还给了天亮。
直到有人走近。
脚步很轻。
我没有立刻回头,却已知道是她。
林婉停在我身后数步之外。
她没有立刻伸手,也没有唤我君郎。
她身上的柔光已淡了许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昨夜承过满城之痛后,她整个人像被雨水洗过的花枝,仍立着,却每一分力气都用得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