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珍穿着一套紧身的黑格子布拉吉站在鸡圈旁,心不在焉地撕碎手上的菜叶,丢到鸡圈里。
村里养鸡的数量有规定,一户人家不能超过三只,他们家目前有一只公鸡、一只母鸡,母鸡上个月孵的几只小鸡长大了不少,叽叽喳喳地抢食吃。
宋玉珍盯着那只下不了蛋的母鸡看,目光灼灼。
这只母鸡很老,拿来炖汤给周苍野喝正合适。
母鸡似乎预料到了危险,扑扇着翅膀逃走。
宋玉珍把手里的菜叶全部丢进去,看了看日头,琢磨着怎么和孙素芬开口。
距离周广林过来取消婚事过去了两天,结婚的人换成周苍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那天高兴极了,后面被孙素芬揍了一顿,心里都是甜滋滋的。
但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周苍野为了娶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
周广林张口要一百块钱,还要求周苍野给他修缮房子。
周广林住的是祖辈留下的青砖瓦房,家里曾当过地主,后来落败了,战争时期大半屋子倒塌,如今只剩下空架子,大队一直没管,但也没把他赶走。
周苍野提了礼物去找大队长,以收村里两个青年为徒的条件,让大队长找人帮周广林修屋子。
砖瓦房是不能再建的,但瓦可以用,在屋子的西边打两间土房。
周广林的意思是,一间他住,另一间留给周苍野住。
宋玉珍觉得周广林不要脸,但她和周苍野想顺利结婚,只能吃这个亏。
大热天挖泥打夯,一天下来人得掉层皮。
宋玉珍昨天偷偷去瞧了眼,看到周苍野脖子上红了一大片,心疼坏了。
磨了孙素芬一晚上,孙素芬才答应让她今天过去给周苍野做饭菜。
“姐姐,我们还要去看铁匠哥哥建房子吗?”胡秀秀的话让宋玉珍回过神,她低头抓了抓胡秀秀头上的两个小辫子,带着她去菜园摘菜。
摘了满满一篮青菜,她对着水盆整理了两遍头发和衣服,才拉着胡秀秀的手慢悠悠过去。
周广林家的院子里,几个青年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一人挖土,一人打夯,两人打土墙,个个汗如雨下。
三人都是周苍野从大队找来的人手,其中一个是即将跟着他学开拖拉机的徒弟。近日地里农忙,三人干得特别起劲,都想赶紧弄好回家干活。
几个男人凑在一块,难免闲聊打发时间。
田保国抽空瞥了眼坐在屋檐下的周广林:“广林叔,你人还怪好的,愿意花300块帮侄子娶媳妇,以后有人给你养老了。”
“以前可没见您人这么大方过。”
这话就是在暗刺周广林小气了。
他在大队特别能造,守着几个兄弟和儿子留下来的钱财过日子,但从未从手里漏过一分钱。
村里人都好奇他到底有多少钱,曾有人偷偷进他家翻过,什么都没找到,还被他借着死去的兄弟子侄的名义告上公社。
后来公社领导派人下来查,村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才消停了。
这几年周广林不曾下地干活,却一直有钱花,所以村里人暗中猜测,他肯定藏了一笔财宝。
300块的彩礼钱,村里只有他出得起。
娶宋玉珍的事一出,村里没少人笑话,说他为了娶个俏媳妇,铁公鸡拔毛。
“那会儿你去周家提亲,我们都以为你老当益壮,想要找个老伴呢。”
田保国手艺好,不仅会打铁,还是个建房子的老把式,听说周苍野一天给五毛钱,就来了。
他在几人之中年纪最大,最敢说。
周广林耷拉着眼皮,冷哼一声。
“我的儿子都死光了,可不得靠侄子?”
另一人接话道:“广林叔您人老精明,这侄媳妇啊,可比媳妇孝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