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跟自己说,挺好。学校好,离家近也好。你18岁了,不需要陪我,该有自己的生活。只是……”顾秉文抬起眼,看着顾念,目光沉静,“念念,你做的选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很好。要是不好,那也是我的标准不对,不是你选错了。”
他走了,家里很安静。
但顾念注意到餐桌角落放着一串备用钥匙,下面压了张新便签,字迹端正:“家里的钥匙。你之前那把不见了,你没有说,新配的。”
她看着便签扯唇一笑,复看着空旷的家里,顾念蜷在那里,膝盖抵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电视黑屏的反光里。
顾念知道最近的三年里父亲改变了很多,他特地拿出很多时间陪自己,明明知道他很忙。
他特地早些回家默默陪伴,特地会买给她喜欢的东西,特地会去学校看她。
她可以不要,但他必须要给。
她假装看不见,但他必须给她一个看得见的理由。
所以她希望她的父亲更加主动关心她,主动开口问她要什么,主动为她做很多事情。
她想要他闯进来,哪怕撞倒门框,打碎花瓶。
而不是小心翼翼,像个陌生人默默无闻。
顾秉文在晚上七点多到家,比说好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顾念蜷在沙发上,身上搭了条薄毯子,手机屏幕还亮着。
茶几上多了一盘洗好的草莓,颗颗摆得整齐,放在顾秉文早上出门前留钥匙的那个位置。
顾秉文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顾念手机屏幕,是他开会期间给顾念发的几条消息,她没有回。
然后顾秉文伸手,轻轻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顾念肩膀。
“念念,对不起。座谈会延长了,临时加了几个人发言,厅长们讲起来没完。”顾秉文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顾秉文说完往厨房走,路过餐桌时顾秉文发现自己早上写的便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顾念写的一张,字迹是新的:“草莓的蒂,我不爱吃,以前你都会帮我摘掉,现在你忘记了。”
顾秉文把便签捏在手里,沙发上她不知什么时候醒来,靠着沙发望着顾秉文,漂亮的眼睛里还有睡醒时的朦胧水光。
顾秉文站在冰箱前面,没动。客厅的灯光斜斜地照过来,把顾秉文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站在那里却像个被点到名字的学生。
而后顾秉文转身走回沙发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一步之外,而是直接蹲在顾念面前,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做了。
“不是忘记了,是不敢。”
顾秉文把那张便签摊开在掌心,又抬头看顾念。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刚睡醒,似乎有别的什么,顾秉文喉结动了一下。
“你小时候爱吃草莓,但每次都要我摘蒂。你妈妈说你自己会摘,非要等我来。我那时候觉得你可爱任性,后来……”顾秉文停了一下,“后来你就不让我摘了,我就知道有些事回不去了。”
顾秉文伸手,从茶几上那盘草莓里拿起一颗,开始摘草莓的蒂头,“以后不会忘了。你所有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再忘。”
顾念望着顾秉文的动作慢慢弯起唇,他把摘好的草莓放回盘子边上,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才看见女儿弯起来的唇角和眼睛。
“……笑了。”顾秉文愣住了,“念念,你笑了。”
“是的爸爸,你不可以再忘了。不管什么事情。”
“爸爸会好好记得,念念所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物事。”顾秉文停了一下,他坐到她的旁边,父女俩离得不远不近,“还有,要不要爸爸汇报一下,我的工作行程规划。周一有个会,大概晚上八点结束。周三去首都出差两天。这些,你需不需要知道?”
顾秉文把出差的事也报备了。以前从不报备,行程都是秘书安排,顾念只能从新闻里看到他去了哪里。
“我想要知道,你应该告诉我。”她侧头看着顾秉文,父女俩长得很像,眉骨高,眼窝深邃,看着别人不笑的时候就感觉把人拒之千里。
“好。”他颔首,“以后出差、开会、加班,回不回来吃晚饭,几点到家,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