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好。”他说,但握着相机的手指尖微微发白,他微微侧头看顾念,“你刚才说喜欢这张照片。我想问,你也喜欢今天吗?”
“也喜欢。”顾念照实回答。
“如果喜欢,以后你想去哪里,提前一周告诉我,我调休。这不是补偿。”他顿了一下,像是怕顾念误会,补充道,“这是正常需求。女儿需要爸爸陪,爸爸也需要女儿陪。双向的。”
她看着他,顾秉文又一次伸手,顾念把手放上去被他轻轻握住,被他牵着往停车的方向走。
“我知道,我需要你陪我。”
顾秉文脚步停顿,他声音有些低哑:“好。”
“今天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顾念任由他牵着手往前走。
“问。”顾秉文没有停下,“什么问题都可以。工作上能说的我如实说,不能说的我告诉你不能说。家里的事,没有不能说的。”
“是不是我的事情永远会比你处理的那些工作重要?”顾念抬起眼,他们已经走到车的旁边,顾秉文站在车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正对她。
“是。”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然后他继续说道:“永远是。不是选择题,也不是排序题。你的任何一件事,在我这里,都排在工作前面。”
“我的位置每天处理的工作影响几百万人。可这个位置上,换别人都能做。但你的事情,”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顾念的脸,但终是放下,“只有我能做,只有顾秉文能做。因为我不是以干部的身份在做这些事,是以父亲的身份。”
“若我不问这句话,你会主动告诉我吗?”她挑唇轻讽。
顾秉文沉默了一阵。
“……不会。”他终于说,声音有些涩,“大概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顾念听见这个回答,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望向远处。
“但是。”顾秉文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顾念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迫使她重新看向他,“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问题在哪了。”他微微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你问我不会主动说这件事,我答不上来。但如果你问我以后会不会做,我的答案不是我会,是你看着我做。”
顾念看着面前这个半蹲着仰头看她的男人。她想起以前每一次他蹲下来和她说话,他说完就走了。但这次他没走。
“你刚才说。”她声音慢悠悠的,“你的位置换别人都能做,但我的事情只有你能做。那我想知道,这些年你每一次把我排在后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件事。”
顾秉文没有躲开她的视线:“想过。每一次都想过。我是在用只有我能做的事换取别人也能做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但我不敢说,因为说出来更像借口。”
“你蹲着说话的样子,”她说,“比站着的时候诚实一点。”
他被她这句不咸不淡的评价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接话。
她看着他那副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行了,起来吧。地上有蚂蚁。”顾念说。
周三清晨顾念醒来时,顾秉文已经在去首都出差的路上。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今晚想给你打视频,方便吗?”
她回他:“不接呢?”
他很快回:“不接也没关系。”
晚上九点手机准时响了。
顾念接起视频,画面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背景是宾馆标准间,声音比平时略低:“今天发改汇报超时了,刚回房间。饭局上喝了点酒。”他往前凑近镜头,像在隔着屏幕端详顾念的脸:“在家吃晚饭了吗?有没有吃草莓?累不累?”
顾念坐在沙发上,微微歪头看着手机里男人微微凑近的脸:“吃了呀,草莓也吃了。我正在吃着,你要不要吃。”说着她拿了一个草莓递到手机面前。
他在屏幕那头看见那颗离镜头太近、虚焦成红影的草莓,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才反应过来:“……要。可惜吃不到。”
“没事,你看着我吃。”
他看着顾念咬了一口草莓,果汁沾在嘴角,她伸舌尖轻轻舔掉,顾秉文在屏幕那头盯盯得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