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手电光晃过我的脸。
“少贫。干这行,光看热闹可不行。”他指了指旁边一根粗壮的管线,“看见没?这里面流的,可不止是油。”
“那是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是责任。是千家万户炉子里的火,是路上跑的车轮子,是厂里几千号人吃饭的家伙。”
“一个阀门没拧紧,一个数据看错了,都可能出大事。”
“这塔林底下,埋着安全这根弦。绷紧了,才有这万家灯火。”
那些报表、跑腿、倒班的日子,好像一下子被赋予了不同的重量。
以前总觉得行政离核心生产远,现在站在塔底下,听着轰鸣。
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也是这庞然大物运转中,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螺丝钉。
“我记住了,师傅。”我认真地说。
“光记住没用。”他抬脚继续往上爬,“得刻在心里。”
爬上催化分馏塔顶平台的扶梯又陡又长。
夜风比底下更猛,安全帽的带子拍在脸上。
我抓住冰扶手,每一步都踩实。终于站上顶层的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风更大了,几乎要把人吹跑。
“站稳了!”陈师傅走到平台边缘,没抓栏杆,就那么站着,像生了根。
我小心地挪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钢铁丛林,无数管廊蜿蜒伸展,巨大的储罐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
而这一切,都被数不清的灯光点亮了。
橙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光点,如同漫天繁星被揉碎了,洒落在这片钢铁大地上。
远处的输油码头灯火通明,一艘巨轮静静地停泊着,码头延伸向漆黑的海面,与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
“我的老天……”我喃喃自语。
陈师傅抬手指向远方那片璀璨的码头灯光。
“瞧见没?那儿,那码头送来的原油,能点亮半个中国。”
“半个…中国?”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站在百米高空,看着这片由无数灯光组成的、属于工业的浩瀚星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在胸口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