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接过酒杯,浅尝一口。果然甘爽。
“谢兄,这案子,你怎么看?”他直截了当地问。
谢云舟放下竹筷,正色道:“京畿道辖十二县。被劫的官银,从户部出来,经水路漕运北上。劫匪专挑水陆转运处下手。被烧的官仓,也都设在城外,守仓的衙役不是被杀就是被迷晕。此等行事,绝非普通马匪能办到。”
“你的意思是,有内应?”
“不仅有内应,而且级别不低。”谢云舟压低了声音,“户部管漕运的人、大理寺管案卷的人、京畿道管地方的人,层层都不干净。我们若贸然去查,只怕还没查到真东西,就先被人咬一口。”
萧蛰沉思片刻,道:“那便从外围入手。先从被烧的官仓遗址查起,看看能找出什么线索。再暗中探一探最近京中地下钱庄的流水。那么多官银被劫,总得有个去处。”
谢云舟眼睛一亮,拍案道:“世子果然行家。这查钱的路子,与我不谋而合。”
两人越聊越投机,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回到住处,萧遥还没睡。她如今学会了熬桂花羹,又炖了一盅红豆汤,见萧蛰回来,先端了醒酒汤,再端上红豆汤,像个小媳妇似的忙前忙后。
“少爷今日进宫,没什么事吧?”她一边给萧蛰换下被露水打湿的外衫,一边问。
“没事,还讨了个官做。”萧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京畿巡查副使。”
萧遥眼睛一亮:“那少爷岂不是要在京城多待些日子了?”
“案子没结之前,怕是走不了。”萧蛰道。
萧遥低头笑了笑。她本盼着回北凉,可若少爷留在京城,她便也想留在京城。只要跟少爷在一起,哪里都是一样的。
正说着,楚小月端了洗脚水进来,蹲下身就要给萧蛰脱鞋。萧遥眼疾手快,先一步蹲下,道:“我来吧,你下去歇着。”
楚小月撇了撇嘴,却也没坚持,只道:“那我明日再给少爷熬粥。”
萧蛰看着两个丫头在他脚边暗暗较劲的样子,哭笑不得。他一手一个,将两人拉起来:“行了,都去歇着。明日随我出城查案,得早起。”
萧遥和楚小月同时眼睛一亮。
“真的?少爷肯带我们了?”楚小月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萧蛰点点头:“这案子要查的地方多,带你们出去透透气也好。不过话先说好,凶险的地方只许留在车上,不许添乱。”
两人连连点头,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萧蛰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他反复咀嚼着皇帝今日最后那几句关于长公主的话。
那是在敲打他。
看来,他前几次去长公主府的事,皇帝早已知道。
以后若再去,得更加谨慎才行。
可一想到白玉莲那晚迷离的眼神和滚烫的唇,萧蛰的心便又像被猫挠了似的。
他翻了个身,强压下那些绮念,逼自己睡去。
明日还要查案。
这京城里的暗流,他终究要一层层地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