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跨入府中,随着老嬷嬷穿廊过院,最后来到一处极偏僻的小院前。院门半掩,隐约能看见里面几株修竹,和一扇半开的木窗。
他推门走进去。
白玉莲就坐在窗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今日只穿了件素色家常衣裳,长发散在肩后,未施脂粉。
见萧蛰来了,她抬了抬眼,眼神复杂难明。
“你的信,我看了。”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有要事相求。什么事?”
萧蛰走到她面前,没有绕圈子:“我想请殿下帮我一个忙。漕银被劫一案,我已查到幕后主使。但那批银子藏在太子府私库,我无法自证。我需要一道圣旨,去太子府搜查。”
白玉莲的手帕绞紧了。
“太子?”她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震惊,“你确定是太子?”
“刺客亲口供认,是杜无锋奉太子密令行事。”萧蛰道,“杜无锋将截杀我等,也是太子授意。”
白玉莲的脸色有些发白。
太子是她的亲侄儿。
虽然姑侄关系向来不冷不热,可终究是骨肉至亲。
可她也清楚,太子与齐王的夺嫡之争,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若太子真做出劫官银、烧官仓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那便是自绝于社稷,谁也保不住他。
“你要我怎么做?”她问。
“殿下是圣上最信重的胞妹。若殿下以‘收到密报’为由,进宫面圣,请圣上下旨搜查太子府,圣上多半会应。”萧蛰道,“只要圣旨一到,人赃并获,太子便无可辩驳。”
白玉莲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萧蛰,你可知道,我若这么做,等于是与太子一党彻底决裂。若事情败了,不单是你,连我和嫣儿都会被牵连。”
“我知道。”萧蛰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所以我亲自来求你。这案子若是查不明白,我在京城也活不长。杜无锋既已派人截杀,就说明太子已经对我动了杀心。横竖都是死路,不如拼一把。”
白玉莲猛地转过身来。
她仰起脸,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里面有挣扎,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你对我就这么狠心?明知有性命之危,偏要把我也拉下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蛰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我不信你舍得让我死。”他低声说。
白玉莲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恨恨地瞪着他,像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看穿。可最终,她只是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他的掌心。
“我帮你。”她说,声音几不可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成与不成,都活着。”
萧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好。我答应你。”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白玉莲身子微颤,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条,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
晨光穿过竹叶,斑驳地落在这对相拥的人身上。院中寂静,只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场豪赌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