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啊,此间清朗洞天,岂容尔等聒噪?三箭之内,尽绝吾目——”
英雄的第一箭,射向了造翼者的故土穹桑。
背后生有翅膀的鸟人仓皇逃离,仍在恐怖的气浪裹挟下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英雄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恩赐的建木。
名为神树,却是导致无数仙舟人流离失所、生如虫豸的根源所在,孽木应声横断,不复威仪。
英雄的第三箭……
发尾燃烧着火焰的青年忽然抬头仰望,似是下定了决心,拉起弓弦,聚起千万钧之力,朝着天穹射出穿云一箭!
“飒!”
这一支紫光箭之上,仿佛生出了一对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只此一箭,戳穿了记忆星神亲手封印的天空。
应星突然感到一股来自外界的牵引力,只要他现在想,随时都可以离开忆泡内。
英招眉眼弯弯,说:“去吧,老师。我也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应星不意外他找回了全周目的记忆,但仍有一股即将失去的慌乱袭上他的心头,连忙追问道:
“你要去哪里?”
“……祂的体内。”
高马尾的青年放下长弓,神色复杂,艰难地吐出了一个不为银河所知的星神秘辛:
“我是祂在登神后舍弃的一抹人性。”
想当年,无名英雄在仙舟曜青的船首拉开长弓,借助燧皇之力斫断建木,一举断开了仙舟罗浮与穹桑的联系,拯救了仙舟上生活的万亿黎元百姓。
学界也有不少人认为,这其实是【巡猎】星神岚的初次垂迹。
星神抛却人性,开辟命途,升格高维。
然而,附身在祂身上的燧皇不幸失去了半身力量,却因为具有名为英招的人类青年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因此,那最后一抹残存的虚无缥缈的人性,依附在了岁阳的记忆世界内,与燧皇一同关入熔炉,被判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所以,这颗记忆的结晶,既是我的,也是燧皇的。”
英招垂下了薄薄的眼帘,难掩眼底的落寞:
“我也有过挣扎,我不想回归祂那一具只有命途概念组成的躯体,那里很冷,很冷,比冰牢里还要冷。我将在漫长的时光中被祂的神性磨损殆尽。从此以后,我将再无我,无人知我名。”
他转而抬眸,撞进一对欲言又止的紫色瞳孔中,笑了笑,话音又是一转:
“但是,谢谢你,老师,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一遭。即便我回归了祂,我也有很多漫长美好的记忆可以去回味……”
应星张了张嘴,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鸟吗?”
“……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们既可以自由地飞向天空,也不会忘记来时的巢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他们还会回到学飞的地方,反哺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燧皇将忆泡紧紧护在怀里,这里面关押他此生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而现在,他却要在绝灭大君的狂轰滥炸下保住忆泡,不让这东西落入敌人之手。
“真是够讽刺的。”
他被动应付着狩魂的箭雨扫射,天上的战斗也步入尾声。
“轰!”
伴随着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重响,钻石从地表的深坑里狼狈地爬了起来,衣衫已经撕碎了大半,露出伤痕累累的健壮躯体,身形摇摇欲坠。
他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子,眼看着胜算渺茫,忍不住碎碎念道:
“喂,老古董,咱俩这回可能得一块儿完蛋了。你是忆质,死了还能找应星复活,我要是死了,我爷爷孤家寡人该怎么办啊……”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