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是这稍纵即逝的念头,让她犯下了弥天大错,数万将士命陨沙场,帝国边防彻底沦陷,大辽的未来可能她再也看不到了……
“萧皇后不必这般懊悔,等到了汴京,朕会好好宠……啊!朕的眼睛!朕的眼睛!!!”
萧观音错愕的抬起螓首,只见方才还得意洋洋的李存进此刻正捂着鲜血喷溅的左眼嗷嗷乱叫,她连忙转过头,正看到一队契丹骑兵冲开玄军军阵,立于马上指挥作战的正是那个让她在绝境时刻内心呼唤的少年。
“二叔,十年了,还记得侄子这张脸吗?”
龙牙帅旗下一脸血污,疼得痛心哀嚎的男人正是夺走父亲宝座,篡取大玄江山的窃国大盗!
李玄放下宝雕弓,拔出佩剑,遥指玄帝的龙牙大帐,身后契丹骑兵化为锋利的箭矢,由外及内,冲杀进狭窄的官道之内。
“前方身披龙袍者,便是大玄皇帝,不世之功就在眼前!千万富贵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李存进一只眼睛被这一箭直接刺穿,他疼得站都站不稳,身旁神卫军立刻将大玄天子护住,这些训练有素的重装亲卫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列好军阵准备反击,可没等发出号令,城门上却已将旗挥动,传令兵鸣金收兵,斥候从城门内疾驰而出,见到满脸血污的皇帝更是满面惊恐之色,磕磕巴巴道。
“陛下,陛下…新城…新城丢了!”
“放你娘的屁!辽军的主力都在这躺着,新城距此三十里,难道契丹人长了翅膀不成!?”
那将官被杨隆吼得身子乱颤,满头大汗,可还是鼓足了气才不再磕巴。
“不是涿州的辽军,是…是幽州!是从永清顺势南下的契胡骑兵,统兵的正是大辽太子,耶律浑!”
李存进一听这话,更是气血上涌,眼球迸裂而出,一身龙袍浸染丹红,新城一失,南归退路被断,这下别说要把萧观音母子抓回去了,他连自己怎么回到汴京都两说。
“这怎么可能?铁甲军早就提前一月有余穿越太行东脉,渡过涞水,此刻幽州早就应该被围如铁桶,连只鸟都飞不进去,那契丹小儿又如何能大摇大摆的进入析津府,率领援军南下?”
杨隆也是满面惨白,他这才意识到战局的急转直下,岐沟关因地势狭窄,只有南北两条官道,故而易守难攻,可这也代表着一旦辽军堵住进退出口,断绝粮道,那此刻驻守在此的数万大军就成了瓮中之鳖,等待他们的只有活活饿死……
“是永清和易州的援军突破了我们在幽州的围堵,他们决开涞水防堤,铁甲军回军退路被堵,全军……覆没……”
“快…率军突围…”
杨隆看着有气无力的李存进,气得就差骂娘了,说得容易,突围,往哪里突围?
西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群山峻岭,东面是泥沼丛生的坑洼沼泽,南北又是守株待兔的辽军,此时此景才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走东面…让神卫军开路,放弃辎重马匹,这些契丹骑兵无法穿越沼泽…咳……就算是用人堆,也要冲出去,留在这里才是真的死路一条!还不快去!”
李存进即便瞎了一只眼睛,他也能看出李玄的心思,李玄并未在这个危急关头令军队堵死东边唯一的缺口,归根结底这个大侄子也是玄国人,身上留着汉人的血,这十万玄国兵士的生命就如同一道沉重无比的道德枷锁,无形的禁锢在李玄的身上,即便他杀害了李玄的父亲,可李玄依旧不忍心让这十万同胞陪他这个二叔下葬。
“都林牙,是否追击?”
李玄望着顾头不顾腚,将军队里唯一一头毛驴都牵出来拉车的二叔,不由攥紧了拳头,只要他一声令下,一万支白羽箭足以把李存进射成刺猬,将这十万玄军永远留在这片沼泽里。
“穷寇勿追,剿灭城中残部即可,救出皇后娘娘要紧。”
李玄收回不甘的眼神,他心里始终有一杆秤,那便是即使他身为辽臣,为大辽效力,但也要尽可能在战争中减少双方将士的伤亡,仇恨绝不能肆意滋生蔓延,他的人生理想是开万世太平,和萧观音一起建立一个多民族人民共同生活的国家,为此他情愿背负任何骂名。
在李存进坐着驴车碾过一具具死尸狼狈地逃窜回雄州的路上时,那位面覆薄纱的熟媚女人正在车上回望着尸横遍野的岐沟关,当她四处寻觅的眼神和坐在马上的少年对视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一抹绯霞取代了她日渐苍白的脸庞,随即而来的便是这具渴望着真龙之血的肉膳女体发出了激烈的反应,空旷日久的花宫竟再次泛起暖流,连宫装内那两颗粉嫩的乳尖也不由得高高翘起。
那是最原始的性冲动,是一具炉鼎在渴望着主人的临幸。
“臣救驾来迟,让娘娘受惊了。”
李玄在看到萧观音一身污秽,狼狈不堪的模样时,心头疼得厉害,但他还是尽可能让自己的举动不会看起来显得过于亲密,只是翻身下马,亲手解开绳索,摘下身后的披风遮挡住萧观音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
“大辽有你,乃是千万子民之幸。”
萧观音强忍住随时会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如获新生般真挚地抬头望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他才十五岁,却两度背负起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两次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所拯救,他如一束光照亮了这片即将陷入黑暗与混蛋的草原,也照亮了她未来要走的路。
她从不后悔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了李玄,而事实证明,这个少年也值得她的信赖。
大辽-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