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看她衣领以下露出的那一点皮肤;有些人明目张胆,有些人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江杳从来都分得出来。
所以她几乎立刻意识到——
司宁远刚才看的是她的嘴唇。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一时间竟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司宁远。
在看她的嘴。
那个在客栈里替她拉好衣襟、在她几乎半裸着坐在床边时还能若无其事研究她十二年剑伤的人,此刻居然会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把目光停在她嘴唇上。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下一刻,他已经重新抬起眼睛。神色甚至没有什么变化。
可江杳看见了。
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刚才还因为自己迟迟下不了刀而产生的恼火、羞耻和混乱,被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忽然不急着推开他了。
司宁远似乎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微微垂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江杳回答得很快。
她看着他,脑子里却已经飞快转了起来。
司宁远修无情道,天下皆知。二百年不近女色,无欲无求,甚至连宗门那些喜欢他的女修站在面前,他都未必记得住人家的名字。
江杳从前从未想过从这方面下手。因为在她看来,这根本算不上弱点。一个连七情六欲都快修没了的人,美色对他能有什么用?
可刚才……
她的目光慢慢从他的眼睛落到鼻梁,又落到嘴唇上。
她当然知道司宁远生得好看。
湿发散下来以后,平日那种端正得近乎疏离的感觉被冲淡了许多,几缕黑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滑到唇角,原本颜色就浅的嘴唇此刻更显得冷淡,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光。
甚至因为受了伤,他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少了很多。
于是那张脸反而第一次显出一种很具体、很危险的漂亮。
江杳盯了两息。
然后非常不高兴地移开眼。
老天爷在造司宁远这件事上,确实偏心得令人讨厌。
天赋给他。出身给他。连这副皮囊也给他。
凭什么?
她越想越烦,又忍不住扫了他一眼。
然后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