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那间破旧的小屋上。
门上的绳子绑得很认真,打了三个结。大概是怕风把门吹开,也怕有什么野猫野狗钻进去。
亚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解那根绳子,而是绕到屋子侧面,找到了一处墙壁的缝隙。缝隙不算大,但足够他看到屋内的情形。
屋子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
一张用木板和石块搭成的床占据了最里面的角落,床上躺着一个人。
从轮廓来看,是个成年女性,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盖着一条和外面晾晒的那条差不多薄的破毯子,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幅度很小,像是连呼吸都要节省力气。
床头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还剩一点浑浊的液体——大概是昨晚莉涅特说的“汤”。
床边的地上摆着几样简单的物品:一只缺了口的陶罐、一把掉了漆的木梳、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
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画像,画的是两只兔耳形状的图案,线条简单却透着某种庄重的意味。
画像下方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娟秀却透着无力——“月神保佑”。
亚瑟的目光在那幅画像上停留了片刻。
兔耳族信奉月神,他是知道的。
传说中兔耳族是月神的宠儿,天生拥有柔软而挺立的长耳、敏捷修长的双腿,以及远超常人的生命力与魔力亲和。
但这些天赋没有给他们带来庇护,反而招来了战争、奴役与猎杀。
他看向床上那个女人。
那就是赛莉娅·艾茵兹菲伦。莉涅特的母亲,兔耳族最后的幸存者之一。
她看起来很不好。
不是普通的生病,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某种慢性消耗性疾病。
她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连休息都无法摆脱痛苦。
亚瑟收回目光,靠在墙壁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莉涅特蹲在破布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样子。
想起她饿得肚子叫,却还是把那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留给母亲。
想起她明明自己也吃不饱,却笑着说“我吃过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操。”他又骂了一遍。
中午时分,亚瑟回到了集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许是想确认一下她今天的状况,也许是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驱使着他。
莉涅特果然还在那里。
还是那块破布,还是那几棵蔫得更厉害的菜。
她蹲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用力按了按腹部,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