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兴奋,兔耳也跟着一翘一翘的:“而且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每天看到骑士大人了——啊不是!我是说,您就不用住废弃教堂了!”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颊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手里的布包。
亚瑟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问。
莉涅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您不是坏人。”她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坏人不会替偷面包的小贼付钱,不会帮被欺负的兔耳族赶走恶霸,更不会蹲在地上帮她捡被踩烂的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您长得也不像坏人。”
亚瑟:“……”
这最后一句话的论证逻辑实在太过感人,让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总之——”莉涅特拍了拍手,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骑士大人,您今晚就别回那个废弃教堂了。跟我回家吧,我给您做一顿好吃的,虽然可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肯定比您在外面啃干粮强。”
她说着,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大概是干活时不小心划伤的。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发出一个郑重的邀请。
亚瑟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和任务目标走得太近。
保持距离,保持冷静,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住到她家里去,朝夕相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抉择。
但他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紫色眼睛,看着那只瘦小的、布满伤痕的手,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他听见自己说。
莉涅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装进了整片星空。
“太好了!”她欢呼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但笑意还是从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溢了出来,“那、那我们这就回去吧!我先去跟隔壁的婶婶借个鸡蛋,给您做个蛋花汤——”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对了,骑士大人,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亚瑟。”他说,“亚瑟·格雷。”
“亚瑟大人。”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品味它的分量,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叫莉涅特!莉涅特·艾茵兹菲伦!”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粉色的短发在阳光下跳跃,兔耳在风中欢快地摆动,连她跑过的路面上扬起的尘土都仿佛带着欢欣的气息。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几颗红艳艳的野果。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伤痛。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不得不亲手杀死这个送他野果的女孩。
他握紧了手中的布包,将那颗果核在指间轻轻摩挲,然后抬起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他心中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