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女孩,那个为了给母亲省下一块黑面包而宁愿自己饿肚子的小女孩,那个被骂“杂种”、被踢翻菜摊、被所有人嫌弃的小女孩——她说她要治好她的母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杀死一个这样的人。
亚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十七年后的那片战场。
想起勇者倒在他面前时,那双依然充满信任的眼睛。
想起那些在魔王的铁蹄下化为齑粉的城市,想起那些在烈火中哀嚎的平民,想起那些和他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想起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身影,紫色的眼眸冷漠如冰,俯瞰着这片被她摧毁的大地。
然后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声音——稚嫩的、坚定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妈妈,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这两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激烈地碰撞,像是要将他的理智撕成两半。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久到天空从橙红变为深蓝,久到那间小屋的窗户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他听见屋里传来莉涅特的声音:“妈妈,今晚我想做那个蛋花汤——就是上次隔壁婶婶教我的那个,可好喝了!可惜没有鸡蛋……不过没关系,我用野菜代替,也很好喝的!”
然后是母亲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回应:“你做什么妈妈都爱喝。”
“那我这就去做!妈妈您等着,马上就好!”
然后是轻快的脚步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以及少女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曲。
亚瑟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只需要一瞬间。
只需要一剑。
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转身,背对着那间小屋,一步一步地走回夜色中。
他没有进屋去吃那顿晚饭。
他不敢。